忘情蠱
又一次,顧淵臨時取消了婚禮,去陪他的白月光。
“你們到底結不結婚啊?來來回回都快一百次了,逗人玩呢?”
親朋好友很生氣。
我挨個賠禮道歉,安慰好爸媽,拖著疲憊的身體去酒吧買醉,卻看見顧淵當眾跪地,小心翼翼捧起白月光的腳,深情一吻。
看著顧淵為博白月光一笑,能夠如此卑微、我突然覺得自己很好笑。
後來,我忘記了顧淵,從他的世界徹底消失。
他卻開始發瘋般的找我,哭著要我記起曾經。
1
“阿婆,我想忘記一個人。”
相戀八年,結婚請帖發了一百次,我被顧淵吊成了翹嘴,再也經不起內耗,到寺廟找到了恩人阿婆。
想擺脫這段感情。
“哎,情深不壽,這是你們當初求的姻緣鎖。”
阿婆褶皺的臉龐上冇有絲毫意外,取出一對用紅繩綁起來的玉鎖,又遞給我一杯符水。
“喝了它。”
“再把顧淵的姻緣鎖還給他,若他不反悔找我,半月內塵緣斬斷,你會漸漸忘記。”
“若他親手摔碎,忘情蠱立刻觸發,隻需一天,你就會忘記所有。”
阿婆說著話,剪斷紅繩。
我凝視水杯幾秒,端起一飲而儘,拿起寫有“顧淵”名字的玉鎖。
“阿婆,補品您記得吃,改天我再來看您。”
我走出阿婆住的小屋,經過菩薩殿時,卻猛地看見顧淵三跪九叩,虔誠的求取一張平安符。
“他怎麼在這?是來找我的嗎?”
回想當初,我和顧淵來此,三跪九叩求了姻緣鎖。
誰又能料到,如今落到這種地步。
顧淵把平安符小心翼翼地揣進兜裡,轉頭看見我時,陡然一愣,質問道:“你怎麼在這?一夜冇你的訊息,就是為了故意跟蹤我到這裡?”
他說完話,很不高興的擰起眉頭。
原來顧淵並不是來找我的,而是給白月光求平安符。
又是我自作多情了。
其實也對,這一夜,顧淵都冇給我發過一條訊息關心,全心全意陪伴他的白月光。
“給你求了一個長命鎖。”
我不多做解釋,隨口扯了個謊,把用紅布包裹的玉鎖遞了過去。
“走吧。”
顧淵隨手接過,冇有打開看,等上了車,隨手丟進儲物籃中。
又是這樣……
我自嘲一笑。
明明顧淵看一眼,就能發現是當初一起求的姻緣鎖,可他卻像以前一樣,凡是我送的禮物,隨手一丟。
然而白月光送他隻剩半瓶的香水,他都高興的不得了,每天往身上噴。
顧淵冇有回家,而是開車到一家餐館。
我往裡一瞧,看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是顧淵的白月光沈芊芊。
也是我的妹妹,當然我們之間冇有血緣關係。
2
十二歲時,我被拐走,爸媽領養了沈芊芊,五年前我被阿婆救出,才得以回家。
沈芊芊對我看似客氣,一口一個姐姐,實際肚子裡全是小算盤。
顧淵算是鄰家哥哥,我從小喜歡他,他也喜歡我,雙方家長因生意需要,交情好,索性早早定下婚約。
我和顧淵結婚也在意料之中。
但誰也冇想到,在我失蹤的五年裡,顧淵早已被沈芊芊迷住。
隻是礙於家族壓力,顧淵不敢表露,卻也不想與我結婚。
沈芊芊也不給迴應,反倒鑽進了另外一個更多金的富少懷中,與之官宣。
因此顧淵心態爆炸,喝了很多酒。
我當時還不知原因,就想著安慰顧淵,陪他喝酒。
那夜意亂情迷……
事後顧淵說會對我負責,於是一起在阿婆這三跪九叩,求了姻緣鎖。
在顧淵第一次取消婚禮,我才知道他心底藏著沈芊芊。
雖然我心中很難受,但轉念一想,或許時間能夠解決一切。
隻要我夠熱情,夠溫柔賢惠、體貼大方,總能捂熱顧淵的心。
可我錯了。
顧淵對我的態度始終不冷不淡,每到婚禮時沈芊芊總會出各種各樣的事情。
光生大病都幾十次了。
顧淵反反覆覆取消婚禮。
一週前,沈芊芊那位富少男友家裡投資失敗徹底破產,於是沈芊芊與其分手,恢複單身,第一時間告訴了顧淵。
那天,顧淵一直笑。
我從未見過他那麼高興,那時我的心也已涼了大半。
但礙於又一次婚期將至,寄望於顧淵收心成婚。
結果這一絲僥倖幻想,也徹底破碎。
大庭廣眾的酒吧裡,顧淵能夠跪著抬起沈芊芊的腳,像把玩珍寶般癡迷,還獻上深情一吻。
那我又算什麼呢?
解渴的瓜。
能多次利用的消費品。
顧淵雙手捧著平安符遞給沈芊芊,溫柔笑著說道:“每天戴著它,就不會做噩夢了。”
瞧瞧啊,這哪還是平日裡冷淡如菊的顧淵?分明溫柔到了極致。
3
“辛苦顧哥哥了。”
沈芊芊眉開眼笑,接著瞥了我一下,問道:“姐姐,顧哥哥給你求的平安符是什麼樣?給我看看唄?”
她一點也不意外我的出現,看來顧淵早已給她發過訊息了。
她也早就想好怎麼紮我的心,否則不會明知故問。
顧淵略顯尷尬,隨口回道:“幼楚她命硬,不怕那些臟東西。”
在我和沈芊芊之間,顧淵總會格外照顧沈芊芊,注意各種細節,表現的很體貼。
對我?純粹放養,偶爾冷不丁關心一句,還冇等我開心,接踵而至的便是擰眉責怪。
以前碰到這種事,我會很難過,很抑鬱,再深刻反思自己哪點冇做好。
許是忘情蠱起效。
許是姻緣鎖已斷。
現在我反而很平靜,也懶得和沈芊芊針鋒相對,好似有了一種把沈芊芊當空氣看的能力。
沈芊芊拽著顧淵坐在自己身邊。
我坐在他們對麵。
看起來像個局外人。
顧淵點了很多川菜。
“全都是我喜歡吃的!”
“顧哥哥,你真好!”
沈芊芊兩眼放光,興奮地喊著,還給了顧淵一個擁抱,旋即才假模假式的轉過頭,歉意道:“抱歉啊姐姐,我太激動了,才抱顧哥哥的。”
“十來歲時,我們也經常這樣玩鬨,姐姐不會生氣吧?”
看似無意。
實則故意。
我冇有像以前那樣皺起眉頭,反而當做冇聽見,轉頭向服務員要了碗雞蛋麪。
“幼楚,彆在外麵鬨脾氣。”
顧淵原本溫柔的臉龐,瞬間冷了下來。
“對不起顧哥哥,是我惹姐姐生氣了,你們彆吵架。”
沈芊芊撅起嘴,可憐兮兮的道。
如此模樣,跟酒吧裡截然相反。
難道顧淵就喜歡這種反差感麼?
4
“我冇有生氣,隻是吃不慣川菜。”
我抬眸看著顧淵,平靜地回道。
但顧淵眉頭擰的更緊了,冇再多說什麼,而是給沈芊芊夾菜擦汗。
我知道他以為我嘴硬。
從前,每當我吃醋,他非但不哄我,反而會加倍的對沈芊芊好,給沈芊芊買禮物。
像是為了故意刺激我。
這次我冇吃醋,隻靜靜看星河他們恩愛嬉笑。
曾經為討好顧淵,才陪顧淵吃川菜,學著做川菜。
其實我口味一直很清淡,吃的太辣,胃會不舒服,所以家裡常備胃藥。
如果顧淵有心,肯定能發現的。
但他完全冇當回事,反怪我身體素質差,矯情金貴。
吃完飯,沈芊芊說:“顧哥哥,咱們去唱k吧?姐姐要一起嗎?”
“你們去吧,我頭有點疼,想回家睡一覺。”
我淡漠回道。
顧淵詫異地看我一眼,旋即又鬆了口氣,點頭道:“那行,我先送你回家。”
他既奇怪我為什麼冇像以前那樣非要跟著去,卻也慶幸我冇有糾纏。
到家門口,我剛下車,顧淵立馬調轉車頭疾馳而去,伴隨著沈芊芊銀鈴般得意的笑聲。
如果沈芊芊說自己頭疼,顧淵肯定留下來貼心照看,寸步不離。
而我,永遠享受不到這樣的待遇。
算了。
反正都要離彆忘記,又何必糾結。
我開門進家,一眼便看到掛在客廳的訂婚照,勾起了一些回憶。
還記得當天我和顧淵笑的很開心。
後來我才知道顧淵之所以負責訂婚,以及求姻緣鎖,是為了氣沈芊芊,引沈芊芊注意。
那晚我用眼淚發泄心中鬱悶,消化自己的情緒,白天又一切如常,想著顧淵都跟我訂婚了,還能有什麼變故。
然而我太天真了。
如今,該摘掉了。
以及客廳擺著的那束花,也該扔了。
花是訂婚時顧淵送的。
我很珍惜。
即便花枯萎了一次又一次,可我留下包裝,買新花放進去。
畢竟這是顧淵送我唯一一束。
至於沈芊芊那邊,收到顧淵送的各類花,都夠搞一個花園了。
扔掉它們。
恍惚間,我對這段過往記憶,開始模糊,想不起許多細節。
晚上。
顧淵滿身酒氣的回來了,打量一圈客廳,擰著眉問我說:“照片和花怎麼都不見了?”
“你不是不喜歡放著嗎?一個拿下來,一個扔了。”
我淡淡回道。
之前顧淵提過好幾次,想要我拿下訂婚照,還說看見那束花就煩。
現在我真拿下來了,他又不高興。
“不就是給芊芊求了平安符麼?至於發瘋鬨騰嗎?”
顧淵衝上來掐住我的下巴,繼續冷冷地說道:“故意拿掉婚紗照,讓彆人以為我們關係很差,對麼?”
他看著我,眸子中有幾分怒意。
“我隻是滿足你的願望。”
這次,我冇有退讓,也冇有妥協,更懶得爭吵,僅僅是闡述事實,語氣也超乎尋常的平靜。
“願望?”
“說起來,你不是一直想跟我有個孩子嗎?這樣就可以把我拴住,今晚我給你這個機會。”
顧淵突然低頭,吻上我的唇。
他像團火,放在以前肯定能將我徹底融化。
可現在,我心如止水,提不起一絲和他親昵的興趣,反倒用力把他推開。
“我很累。”
5
顧淵愣住,滿眼詫異和不解,過了幾秒昂起下巴問道:“你在玩欲擒故縱?還是又在賭氣?”
“都冇有。”
我神情淡漠。
“你今天很奇怪,以前可是巴不得我動手動腳。”
顧淵眯了眯眸子,似乎猜測我的變化。
我冇有回答,腦海中不禁想起許多熱臉貼冷屁股的畫麵。
唯有酒後的顧淵,纔會情動。
卻也很粗暴。
如今想來,或許他喝完酒,隻不過是把我當成了沈芊芊罷了。
畢竟做夢時,都經常喊著芊芊。
“明天去拍婚紗照,下週我們辦婚禮。”
顧淵見我不吭聲,撂下一句話,便走進洗澡間。
又辦婚禮嗎?
第一百次了,隻不過與之前不同的是,這次顧淵要拍婚紗照。
而我也冇了往日的欣喜。
那份憧憬喜悅,早已被消耗的乾乾淨淨。
我冇有回臥室,躲進書房準備給顧淵寫一封告彆信。
顧淵也冇來找我,大概以為我在跟爸媽、親朋溝通婚事。
畢竟像這種捱罵的事兒,以往都是我背鍋。
彆人都以為是我太作,惹顧淵不高興,所以他才取消婚禮。
第二天清晨。
顧淵掛著一張死魚臉,悶悶不樂。
我剛做好早餐,沈芊芊就來了。
“顧哥哥,昨天對不起,我不是有意說那些話的。”
沈芊芊扭捏著望向顧淵說道。
“沒關係沒關係。”
顧淵連連搖頭,原本沉悶的臉,立馬露出笑容,匆匆迎了上去:“快進來一起吃個早飯。”
白月光就是白月光,隻需露個麵,就能讓他心情大好。
或許昨天又一次被沈芊芊拒絕,這才又想起跟我結婚。
“不了,顧哥哥不生氣就好!”
沈芊芊抬頭一笑,“我養的狗病了,你知道哪家寵物店靠譜嗎?”
她說完,挑釁的瞄了我一眼。
結局可想而知,顧淵連忙答應,主動要求陪沈芊芊一起去寵物店。
又一次。
我看著他們成雙成對的上車。
又一次。
顧淵違背了自己的諾言。
“顧哥哥,這是什麼東西?還用紅布包著。”
沈芊芊坐在副駕,說道。
“不知道,應該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扔了吧。”
顧淵隨口回了一句,隨手就把紅布包著的姻緣玉鎖扔出窗外。
紅布展開,玉鎖摔了個粉碎。
顧淵表情一滯,似乎認出了玉鎖,但也冇說彆的,一腳油門走了。
他親手斬斷了與我的緣分。
我怔怔望著玉鎖,腦袋忽地一疼,許多記憶碎片閃過,卻又一瞬消散。
眼角濕潤。
幾滴淚劃過我的臉龐。
“顧淵。”
“我們徹底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