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峰頂，罡風如刀。

沈夜立於懸崖之畔，黑袍獵獵作響，身後是燃燒的魔宮，腳下是萬丈深淵。他的嘴角溢血，胸前一道劍痕深可見骨——那是天庭四禦聯手斬出的致命一擊。

但他還在笑。

那笑容裡冇有恐懼，冇有絕望，隻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釋然。

“沈夜，交出天人遺刻，饒你不死。”前方虛空之中，四道頭戴白玉麵具的身影踏空而立。為首之人聲音蒼老而威嚴，周身氣息如淵似海，壓得周圍的空氣都凝滯了幾分。

天庭四禦。

每一位都是煉神境的巔峰強者，執掌天庭權柄數百年，俯瞰江湖風雲變幻。此刻四人聯手，隻為殺他一人。

沈夜冇有看他們，而是低下頭，看著胸前透出的那截劍尖。

劍尖上滴著血，是他的血。

握劍的人，在他身後。

“為什麼？”

沈夜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問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身後傳來顫抖的呼吸聲，那把劍又往前送了一寸，卻怎麼也送不進去了——不是刺不動，是握劍的人，手在抖。

“因為……因為你選了月兒！”那人的聲音嘶啞，帶著壓抑的瘋狂和痛苦，“那塊遺刻上寫的是‘以親血祭天’！你要用她的命去換你的天人境！我……我不能讓你這麼做！”

沈夜沉默了一息。

月兒。

那是他撿回來的另一個孤兒，和身後這人一起，被他親手撫養長大，教他們武功，給他們地位。二十年來，他把他們當親人，當兄弟，當女兒。

而他們，一個把劍刺進他的胸口，另一個……

另一個在哪裡？

沈夜抬起頭，目光越過四禦，看向更遠處的虛空。那裡，有一道纖細的身影靜靜站立，周身籠罩著一層淡淡的血光。

月兒。

他的“女兒”。

此刻正冷眼旁觀，看著他被圍攻，被背叛，被殺死。

沈夜笑了。

那笑聲很輕，卻讓圍攻的七位煉神都停了一瞬。

“蠢貨。”他輕聲道，“那遺刻是假的。”

握劍的手猛然一顫。

“是我故意放出去的餌。”沈夜抬起頭，看向四禦，“我想看看，這江湖裡，到底有多少人，怕我踏出那一步。”

四禦之首麵具下的眼神微微一閃。

“果然瞞不過你。”他緩緩道，“但真假已經不重要了。你摸到了天人的門檻，這就是你的原罪。天庭與地府的秩序，不允許有人淩駕於我們之上。”

“所以你們聯手了？”沈夜目光掃過虛空中的另外兩道隱晦氣息——地府五方鬼帝中的兩位，此刻正隱藏在暗處，隨時準備出手。

“不隻是我們。”四禦之首微微側身，露出身後一道虛空裂縫，“還有人，想要你的命。”

裂縫中，一隻巨大的眼眸緩緩睜開。

那眼眸中冇有瞳孔，隻有無儘的黑暗，彷彿連通著另一個世界。眼眸出現的瞬間，周圍的溫度驟降，連空氣都開始凝結。

“九幽之魔……”沈夜瞳孔微縮。

他終於明白了一切。

天庭、地府、九幽之魔，三方聯手。而他的那位“兄弟”和“女兒”，隻是被利用的棋子。

“沈夜！”身後的聲音已經帶上哭腔，“你為什麼不早說？！我……我……”

“我說了，你會信嗎？”沈夜冇有回頭，語氣裡帶著一絲悲涼，“你我相識二十年，我親手把你從死人堆裡撿回來，教你武功，給你地位。結果呢？一塊假的遺刻，一句謠言，你就信了外人，把劍刺進我的胸口。”

身後的人跪倒在地，痛哭失聲。

遠處的月兒依舊麵無表情，隻是眼中的血光更濃了幾分。

沈夜冇有再說話。

他的身軀開始崩解，從腳底開始，化作點點黑芒消散。那些黑芒在風中飄散，像是無數隻黑色的蝴蝶，飛向九幽峰的萬丈深淵。

但在意識沉入永寂的前一刻，他的嘴角，卻浮現出一絲極淡的弧度。

因為他在九幽魔珠裡，看到了一個座標。

那是真正的天人遺刻所在之地。

還有一行小字：

“九幽轉生術，可逆轉時空一次。代價：天人之路，需重走一遍。”

黑暗中，沈夜閉上了眼睛。

重走一遍？

好啊。

這一次，他要把所有欠他的，連本帶利，全部討回來。

還要讓那些自詡為神的傢夥，跪在他腳下，親眼看著他踏出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