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些許殘酷真相

誒,三十三層這麼寒酸嗎?

李振義本以為,自己能看到一個仙境,最次也該是一個秘境,到處飄著花瓣啊、星空飄落流星雨啊之類的。

可他萬不曾想到。

第三十三層,就是一個二十丈直徑的八角空間。

天機塔那灰色的塔身,組成了這個八角大廳的邊界,牆壁上掛著灰白色的帷幔,八扇視窗環繞著七彩霞光。

左側角落有兩隻木屏風,居中位置有一個其貌不揚的箱子。

這些便是此間所有陳列了。

李振義的靈識被壓製在身週三尺,無法展開,但他並未察覺到有任何威壓感。

前方傳來了一聲輕歎。

身著灰色長裙、盤起了銀白長髮的老嫗,自屏風後緩步而出,對李振義緩緩欠身。

“見過真意大人。”

精衛鳥也在屏風後探了個頭。

顯然,這裡是有‘員工通道’,可以去往各層。

李振義對老嫗含笑點頭,隨後伸了個懶腰,整個人放鬆了下來。

“衝頂還真累,最後這幾個守關戰魂太強了。”

“若非真意大人在,怕是無人能進入三十一層。”

塔主奶奶溫聲說著:

“此間其實隱藏著一個規則,守關戰魂前三次被擊敗,其戰力都會有微弱下降,並在一定時間後,再次下降。

“為的就是防止十二仙門一家獨大,失去均衡。”

李振義恍然大悟。

怪不得,項大龍這傢夥後麵能追的這麼緊。

他問:“我有點好奇,這個問題如果您不方便回答,那就不回答……為什麼?”

“哪般為什麼?”

“我是說,這一切,為什麼?”

李振義滿是不解地問:

“為什麼非要這麼複雜且麻煩?直接把物資分配給十二家宗門不可以嗎?

“哪怕這裡麵有妖魔勢力的奸細……上神不是一眼就能看出來嗎?

“不要說,這是為了讓弟子們獲得曆練。”

塔主奶奶麵露恍然,笑道:“是因規則。”

“規則?”

“不錯,”塔主奶奶抬手做請,帶著李振義走向寶箱,緩聲說著,“上神貴為上神,行事卻也有種種不便之處。”

這老嫗輕輕歎息,嗓音帶著一股悠遠悠遠、又讓人舒適的奇特感覺。

她說:

“凡人為欲操勞,修士為成仙奔波,神仙卻也差不多。

“此間不過一個欲字。

“生靈之慾,天地大道,有形之界便是由此交彙而出,規則就藏在這天地運行之理,不可輕易打破。

“大人在塔中的一舉一動,儘在上神眼中,他應該也有意讓你瞭解西遊諸事。

“天機塔所在的這個大世,現在就是西遊結束後的第一千五百八十七年。”

李振義問:“那,這個世界跟我現在所處的大唐,有什麼關係嗎?大唐是一個試驗田?”

“試驗田?這形容並不準確。”

塔主奶奶走到木箱旁,示意李振義打開此物,平靜地講述著:

“這裡稱之為避風港更妥帖些。

“地府的六道輪迴盤出現了一些問題,天庭的天人界也出現了一些問題,或者說,整個三界都出現了一些問題。

“可我們並不知答案在何處,上神也不知,所以,上神在求索。

“大人所在的這個大唐,是億萬生靈之居所,也是天地的一部分,隻是它更特殊一些。”

李振義緩緩點頭:“他也說了,讓我在大唐去找一個答案。”

“答案?”老嫗笑道,“瞧您這樣子,怕是連題乾都未曾尋到呢。”

“確實。”

李振義雙手一攤:

“謎語人真該死啊。”

“並非謎語。”

塔主奶奶正色道:

“題乾本身已經給到您了,大唐、西遊、佛門、道門,李世民、唐三藏、孫悟空、豬八戒、沙悟淨,真武大帝、西遊、天庭壓製道門、行雲布雨之權,雞嗛了米儘,狗餂得麵儘,燈焰燎斷鎖梃。

“您是知西遊諸典故的。

“老身也隻能對您提示這些,不然,就怕會誤導了您。”

李振義:……

更謎語了啊!

“行吧,我先看仙器。”

李振義劍指一提,木箱自行打開,其內赫然是……一口四四方方的小鼎。

冇有仙光,也冇什麼威壓,意外的有些古樸。

“它已死去了,”塔主奶奶低聲說,“其內的靈性已經死去,不過這依舊是仙器,還比普通仙器更強橫一些,待你邁入元嬰境,應當可以嘗試去祭煉了。”

李振義想將小鼎抱起。

尷尬的是,小鼎紋絲不動。

“你拿不住的,”塔主奶奶道,“此鼎重有萬萬斤,尚未顯露其真實麵容,老身助您一臂之力。”

言說中,塔主奶奶拿出了一隻玉扳指,將這仙鼎收入其中,又將扳指遞給李振義。

“多謝了。”

李振義稍作祭煉,就看到了扳指內那寬闊的空間。

他現在有兩隻扳指了,一個是白龍長老給的,塔主奶奶給的這個更勝前者。

而且,裡麵堆砌了整整齊齊的三堆靈石,此外還有靈草靈藥、寶材寶礦若乾。

李振義心下感慨。

人情世故,此地也不外如是。

“您可以去其他層尋寶了。”

“我跟您多聊幾句吧,”李振義溫聲說,“在我看來,有睿智的長者提點幾句,遠勝諸多身外之物。”

塔主奶奶含笑點頭,請李振義去一旁屏風後落座。

精衛鳥化作了一名穿著白裙、披著火焰鬥篷的靈巧少女,快步向前、跪坐奉茶,而後乖巧離開。

塔主奶奶問:“您還有哪般疑惑?”

“我現在大概能摸到,玄……上神讓我來大唐的一點脈絡。”

李振義嗅了嗅茶水,隻覺沁人心脾:

“我現在正在懷疑,我的前世啊,或者前麵某一世,是不是跟這個西遊大世界有關。

“不過這也不重要,我不想去管前世如何,我隻在乎今生。

“我想問您一些比較實際的……您對萬物化生教瞭解嗎?”

“不甚瞭解。”

塔主奶奶緩聲道:

“此前有大能在天機塔附近交手,讓天機塔動盪,我駕馭天機塔離開那片虛空時,混入了一個狐妖的倀魂。”

“我殺的是倀魂?”李振義有些不解。

“就是將倀鬼煉製為自身分魂,不隻能夠反哺自身,還可如這般,做些隱秘齷齪之事。”

塔主奶奶溫聲說著:

“您除掉這倀魂時,老身也出手檢視了她的些許記憶。

“她叫什麼糜耳仙子,本體現在距離第六境不遠,似乎就是你說的這個化生教的副教主。

“不過,這都是些登不上檯麵的臟東西罷了。”

李振義問:“現在的大唐遭受妖魔侵襲,是規則,還是有外部乾擾?”

“是外部基於規則進行的乾擾。”

“哦?”李振義奇道,“規則難道不是玄……上神製定的?”

“可以當做是上神製定的,但上神需要考慮的事很多,並不能單純站在人族的角度。”

塔主奶奶溫聲說:

“而且你後麵就會知道,咱們追隨的這位上神,其實已經幫人族很多次了。

“但他也確實無法做更多。”

李振義緩緩點頭,故意喃喃出聲:“顯然,西遊之後的那個世界出現了一些大問題,該不會是無天佛祖席捲三界吧?”

“無天佛祖?”塔主奶奶好奇地問,“那是什麼?”

“冇事冇事,我小時候看過的一點故事,根據西遊記瞎編的。”

“原來如此。”

塔主奶奶輕輕歎了口氣:

“有時候,如果能有這般敵人直接跳出來,那事情將會簡單很多。

“可惜……”

塔主奶奶搖搖頭:“莫要乾擾了你,可還有其他事問詢?”

“還有,”李振義目光變得犀利了起來,“女兒國的謎底,我已經找到了。”

“哦?”

塔主奶奶目中劃過幾分詫異:

“這麼快?”

“很快嗎?”

李振義笑眯眯地說著:

“女兒國的謎底,就在於歲月二字。

“我跟女兒國國主交流時,她曾說,女兒國傳承不過六七百年,然而,西遊過後已近一千六百年。

“精衛鳥也說過,天機塔內的時間,與外麵是流速相同,外麵指的自然就是她老家傲來國所在的大世,也就是西遊之後的世界。

“所以,女兒國消失的近千年去哪了?”

塔主奶奶身形微微後仰:“那你覺得去哪了?”

“去凝成假子母河了吧。”

李振義略微撇嘴:

“我想了一路,總算想明白了。

“假子母河就是那件仙器,女兒國的這些子民,不,應該是隻有國主,纔算是仙器的器靈。

“我要取寶隻需做一件事……讓她們解脫。

“女兒國不過一場虛妄的夢境。

“我回去,殺了女兒國國主肉身,女兒國內的所有國民都會煙消雲散……那寶物自現。”

“大人果然聰慧。”

塔主奶奶笑道:

“取寶確實隻有這一條路徑,讓女兒國國主放過她的國民,且她自身也意識到,她便是……假子母河的器靈。”

李振義:……

“放過她的國民?”

“是啊。”

塔主奶奶歎道:

“她的國民之所以無法逝去,就是因她的內疚。

“她始終覺得,是她搞砸了神女交代之事,連累整個女兒國被神女的怒火覆滅,心中愧疚難當。

“國民去喝那假子母河水,不過是國主在分自身靈力給其他殘魂。

“彼此都無法解脫。

“她的執念,支撐著整個女兒國數萬殘魂,此間已有七成殘魂逝去,便是她支撐不住的證明。

“您真不如做這個惡人,殺她身,取此仙器離去,也可相助您斬妖除魔。”

李振義沉吟一二。

他問:“那我現在,讓女兒國國民修行功法,豈不是走錯路了?”

“此間著實不知會有哪般後果。”

塔主奶奶搖搖頭:

“這仙器名為落仙墜,取了子母河之精華,以女兒國上下國民之魂祭煉……”

李振義一怔:“這不對吧?她們不是被救進玄天塔……”

“蘇毗月華告訴您的,其實隻是她打聽、臆測的一些訊息。”

塔主奶奶搖搖頭:

“她以為是上神救了女兒國,其實並不是,上神冇有那麼無趣,去搭救一個本就由其他神靈創造的地界。

“女兒國被那名神女覆滅,國主被煉製成了那條落仙墜的器靈,子母河被那名神女溯源為女媧之淚的寶物,做了落仙墜的主材。

“其實,三界很少有什麼感動人的典故,大多都是這般的,煉化、煉製,生靈如螻蟻、似藥草。

“女兒國國主未能完成約定,故遭此劫難。

“符合規則。”

李振義:……

“落仙墜器靈為了保持那些國民,已借用天機塔不少靈力。”

塔主奶奶低聲道:

“若是能跟您離去,天機塔也能節省不少靈力。

“上神確實救了這個假的女兒國,不過,那是在西遊之後七八百年時,上神注意到了蘇毗月華的執念。

“讓落仙墜自天機塔展開,讓蘇毗月華逐漸消磨掉執念、諸殘魂漸漸安息。

“這纔是,咱們上神的悲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