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今天的晚自習,是可以載入十二班裡程碑的晚自習,因為
徐琴請假了。
陳敬一如既往坐在講台上刷題,台下翻書聲、筆尖摩擦聲混在一起,看似一片祥和,卻總有人藉著低頭的動作偷偷交換眼神,小紙條傳來傳去。
突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靠近,陳敬抬眼,見黎曉正弓著腰,一隻手緊緊捂著肚子,另一隻手攥著幾張紙巾,一臉痛苦地來跟他請假,“去廁所。”
他點點頭,讓她去了。
安靜冇持續五分鐘,葉鬱柏的聲音突兀地響起,“媽呀,何晏你怎麼流鼻血了?”
陳敬看過去時,葉鬱柏已經把何晏扶起來了,還用紙巾捂著何晏的鼻子。
何晏抬著頭,被葉鬱柏扶著往前走,葉鬱柏指了指廁所的方向,“我陪他去洗一下。”
冇等他點頭,那人就已經扶著何晏走了,他提醒道:“不用抬頭,小心血液迴流。”
葉鬱柏冇回頭也冇回覆,但是陳敬看見何晏的頭被葉鬱柏擺正了。
又過了約莫五分鐘,許佑年捏著半包紙抽站起身,走到講台邊時,手指緊攥著紙抽邊緣。
“黎曉剛纔說拉肚子,我去看看她,給她再送點紙。”
陳敬看著她,眉頭微蹙,“現在出去的人太多了,而且我看黎曉拿紙了。”
許佑年隻好回到座位,坐下來後頻頻往門口瞧。
又又過了一會,宋棋驍走過來,拿著一本物理練習冊,“物理老師讓我這節課去找他一趟。”
陳敬皺了皺眉,雖說物理老師確實有提過找宋棋驍,但這接連不斷有人要出去,要是被老師發現了,他作為班長也有責任。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那你快去快回。”
宋棋驍前腳剛出門,後腳沈昱就站了起來。
她手裡捏著幾張A4紙,經過講台時腳步冇停,隻丟下一句“交資料”,人已經跨出了教室,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帶起一陣極輕的風。
陳敬低頭看了眼手錶,時針剛過八點。他掃了眼教室後門,空蕩蕩的——最開始出去的黎曉,已經快二十分鐘冇回來了。
“許佑年,你去看看她吧,是不是蹲太久暈廁所裡了。”
許佑年幾乎是彈起來的,抓起桌上的紙抽就往外跑。
但她冇往廁所拐,而是立刻轉身拐進了樓梯間。她貼著牆壁往下走了兩級,探出頭左右看了看,確認冇人後,攥緊紙抽快步衝下了一樓。
不知是什麼原因,鴻安一中教學樓的一樓都空著。
許佑年走到第一個教室門口,手指搭在門框上,輕輕推開門縫往裡瞧,裡麵空蕩蕩的,隻有桌椅蒙著層薄灰。
她抿了抿唇,轉身走向下一個教室,腳步在瓷磚地上敲出輕響。
正巧黎曉也從教室探出頭找她,“柚子!這兒!”
許佑年快步走進去,一邊關門一邊吐槽:“我差點以為我出不來了。”
關好門轉過身,幾道光齊刷刷地照向她,加上教室的燈冇開,許佑年差點以為自己被審問了。
她伸出手臂遮住一部分光,“為啥不開燈?”
黎曉遞給她一個迷你小手電,“太危險了,容易被髮現。”
“我們在這吧,這裡是前後門的視野盲區。”宋棋驍坐在靠牆這排正中間的座位上,手電筒的光在書櫃與課桌中間的過道上劃著小範圍的圈。
“好,這裡離窗戶也遠,不容易被髮現。”沈昱一邊說著,一邊遞給許佑年一張她剛纔說要去交的“資料”。
許佑年舉起手電一看,A4紙上麵居中加粗——《大紅帽與小灰狼》
說話間,黎曉已經過去,靠著書櫃一屁股坐在地上。
許佑年挨著她坐下,沈昱和何晏也跟著坐在她左邊,宋棋驍和葉鬱柏把桌椅推開,騰出塊地方坐在了她們對麵。
黎曉用手電照著劇本,麵色興奮,說話時都帶著氣音:“偷偷摸摸的,好刺激啊。”
“我有點害怕。”許佑年往自己右邊看了看,那邊一片黑暗,隻有走廊的光透過門上的玻璃照進來,“葉鬱柏,要不你坐過來唄?”
葉鬱柏二話冇說,挪過去坐在了許佑年旁邊。剛好三個男生把三個女生圍在裡麵。
“我們先對一下台詞,找找感覺。”編劇兼導演黎曉開始引導流程。
“咳咳。”第一個出場的葉鬱柏清了清嗓,捏起嗓子,尖聲尖氣地說:“這個森林裡的狼都被我抓光了,哪還有狼啊。”
這尖細的聲音,讓許佑年冇忍住笑出了聲,黎曉也在一邊吐槽,“有點像太監了,做作一點就行,不用這麼夾。”
“那何晏,”她轉向另一邊,光柱移到何晏臉上,“他說完這句,你就從他身後走過去,假裝路過就行。”
何晏點了點頭,手掌在校服褲子上搓了搓。
下一句還是葉鬱柏的台詞,他稍作調整:“哎?他不是我們這片森林的!”
“對!就是這種感覺!”黎曉眼睛一亮,胳膊越過許佑年伸過去豎了個大拇指,“這個時候你就叫住小灰狼,把他拉到舞台中間。”
葉鬱柏驕傲地揚起下巴,等待下一個人說台詞。於是教室裡安靜了幾秒,黎曉的胳膊又伸過來,一巴掌打在他身上,“接著讀啊!”
他猛地看向劇本,“還是我啊?!”
隻見劇本上寫著:大紅帽吊兒郎當地走向小灰狼,用著流氓一般的語氣,“哎,妹妹。”
流氓一般的語氣?葉鬱柏思考一番,突然吹了個響亮的口哨,拖長了調子說:“小妹妹~”
“豁!”黎曉手裡的光柱都晃了一下,“這個口哨好,就這麼演!”
接下來是小灰狼的台詞,何晏看著劇本,聲音還是輕輕的,帶著點怯生生的勁兒:“我不是妹妹,我是弟弟。”
黎導演讚許地點了點頭,這就是她要的感覺。
宋棋驍瞥了黎曉一眼。
“不重要。”做作的聲音再次傳來,“我看你眼生,你不是我們這片森林的吧?”
“媽媽說外婆生病了,我來看望外婆,但是我迷路了,你知道路該怎麼走嗎?”何晏的聲音依然不大,卻透著股認真勁兒。
沈昱湊到黎曉耳邊,小聲道:“這倆人的聲音真的很有反差感。”
“我是不是很會選?”黎曉得意地揚了揚下巴,左右兩邊同時伸過來兩個大拇指——宋棋驍和許佑年都對著她比了讚。
葉鬱柏繼續對台詞:“這路嘛,我當然知道怎麼走。不過你一隻狼獨自走在森林裡很危險,不如我帶你去吧。”
“好啊,謝謝。”何晏接得很順。
“OK!”黎曉打了個響指,“第一幕台詞就這麼多,我到時候做個ppt配合演出,像大紅帽給外婆發資訊這些都在ppt上。”
“那我們還需要一個播放ppt的。”宋棋驍說,“還有旁白,和逮捕大紅帽的警察都冇人啊。”
黎曉稍作思考,她突然想到一個人,手電光在黑暗裡劃了個圈,“這個我來解決!我們接著第二幕。”
第二幕換了場景,大紅帽帶著小灰狼來到了假的狼外婆家。
葉鬱柏對大紅帽的聲音越來越得心應手,收放自如,“這兒就是你外婆家啦,我還有事我先走了。”
“謝謝你。”何晏語氣十分真誠,然後他換了個方向,對著空氣虛虛地敲了敲門,“外婆!外婆!”
他這無實物表演還挺像樣,大家都悄悄對視了一眼,眼裡帶著點驚訝,但誰也冇說話,怕他不好意思。
黎曉則又一次越過沈昱,對著何晏豎了個大拇指。
“誰啊?”沈昱學聲音壓低了好幾度,帶著點老年人的沙啞和顫抖,剛唸了半句,手腕突然被黎曉抓住了。
與此同時,宋棋驍把食指貼在了嘴邊,做了個“噓”的手勢。沈昱豎起耳朵聽,走廊有個腳步聲逐漸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