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藥園偶遇

演武場的清掃工作枯燥而漫長，偌大的場地，僅憑一人一帚，需要耗費近一個時辰才能完成。韓楓心無旁騖，動作穩定而富有某種獨特的韻律，在外人看來，他隻是在麻木地重複著賤役，忍受著屈辱。

唯有他自己知道，體內兩大神竅正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貪婪地吞噬著演武場周圍遠比祖祠濃鬱的天地靈氣。每一次揮動掃帚，都暗合著某種呼吸法門，將納入體內的靈氣迅速淬鍊、吸收。

當最後一片落葉被掃入簸箕，朝陽已完全躍出地平線，金色的光芒灑滿整個演武場，也照亮了韓楓額角滲出的一層細密汗珠。他輕輕撥出一口濁氣，感受著體內又凝實了一分的能量，心中稍定。

雖然這點能量相對於開辟新神竅所需依舊是杯水車薪，但積少成多，總好過在祖祠枯坐。

他將清掃工具放回原處，冇有理會周圍那些尚未完全散去的、意味各異的目光，徑直朝著下一個任務地點——西山廢藥田走去。

西山位於青雲宗外門區域的邊緣，地勢偏僻，靈氣相對稀薄。所謂的廢藥田，更是早已被宗門放棄多年，土壤貧瘠，靈性幾乎流失殆儘，隻剩下些頑劣的雜草和少數幾株半死不活、毫無價值的普通藥草在苟延殘喘。

打理這裡，純粹是象征性的任務，連最低級的雜役弟子都不太願意接取。

韓楓對此並無異議，他需要的隻是一個相對安靜、無人打擾的環境，以便更專注地運轉功法，汲取能量。

沿著一條荒草叢生的山間小徑上行，越往深處，人跡越是罕至。空氣中瀰漫著草木腐爛和泥土的氣息，偶爾有幾聲鳥鳴從林間傳來，更顯幽靜。

約莫一炷香後，一片雜亂不堪、被半人高雜草占據的坡地出現在眼前。這裡便是西山廢藥田。

韓楓正準備踏入藥田，開始所謂的“清除雜草”，目光卻陡然一凝，落在了藥田深處，一個正彎著腰，小心翼翼忙碌著的纖細背影上。

有人？

而且，看其穿著，並非雜役弟子，而是正式的外門弟子服飾，月白色的長裙在荒草中顯得格外醒目。

似乎感應到有人到來，那身影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直起身，轉了過來。

一張清秀絕倫的臉龐映入韓楓眼簾。

少女約莫十五六歲年紀，肌膚白皙，眉眼如畫，一雙眸子清澈得如同山間清泉，不染絲毫雜質。她手中還握著一把小藥鋤，裙襬和鞋麵上沾了些許泥土，卻絲毫不顯狼狽，反而增添了幾分自然的生氣。

是她？蘇婉。

韓楓認出了少女。蘇婉，外門藥園弟子，性格溫婉善良，在宗門內口碑極好。她似乎對煉丹頗有興趣，常年與靈草打交道，身上總帶著一股淡淡的、令人心曠神怡的藥草清香。

韓楓與她並無太多交集，隻在幾次宗門小比和公共課上見過幾麵，印象中是個話不多、總是安靜待在角落的女孩。

蘇婉看到韓楓，清澈的眸子裡也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便恢複了平靜。她顯然也認出了韓楓，對於這位近日在外門掀起軒然大波的“風雲人物”，想不認識都難。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彙。

韓楓的眼神平靜，帶著一絲慣有的疏離與冷漠。

而蘇婉的目光中，卻冇有其他人那種或鄙夷、或好奇、或幸災樂禍的情緒，隻有一種純粹的、彷彿看到同門般的自然，甚至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她看到了韓楓身上那件依舊帶著破損的衣衫，以及他額角未乾的汗跡（實則是運轉功法所致，卻被誤認為是勞累所致）。

“韓……韓師兄。”蘇婉的聲音輕柔，如同春風拂過琴絃，帶著一絲不確定。畢竟韓楓如今已被逐出外門，嚴格來說，已不能稱之為師兄。

韓楓微微頷首，算是迴應，並冇有開口。他並不想與任何人有過多牽扯，尤其是在自身實力尚未恢複，仇敵環伺的情況下。

他邁步走進廢藥田，準備開始自己的工作。

然而，就在他與蘇婉擦肩而過的瞬間，蘇婉卻輕聲開口，語氣帶著一絲真誠的擔憂：“韓師兄，你……你的傷，還好嗎？”

韓楓腳步一頓，有些意外地側頭看了她一眼。

蘇婉被他那深邃而平靜的目光看得微微有些窘迫，白皙的臉頰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但她還是鼓起勇氣，指了指韓楓後背衣衫上幾處已經乾涸發暗的血跡印記，那是之前鞭傷崩裂留下的痕跡。

“我……我這裡有自己調配的止血草膏，效果尚可，若韓師兄不嫌棄……”她說著，從腰間一個精緻的小藥囊中，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白玉盒，遞向韓楓。玉盒打開，裡麵是翠綠色、散發著清涼香氣的藥膏。

她的動作自然，眼神清澈，冇有絲毫施捨的意味，彷彿隻是同門之間最尋常的互助。

韓楓沉默地看著那盒藥膏，又看了看蘇婉那雙不含任何雜質的眸子。

在他修為儘廢、眾叛親離、受儘白眼與嘲諷的這段日子裡，這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對他釋放出純粹善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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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這善意，在他看來，或許隻是源於她善良的本性。

他並不需要這止血草膏。他背後的鞭傷在兩大神竅氣血的滋養下，早已癒合得七七八八，這普通藥膏於他而言，並無大用。

但……

他伸出了手，接過了那盒還帶著少女體溫的玉盒。

“多謝。”他的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蘇婉見他收下，臉上露出一抹淺淺的、安心的笑容，如同初綻的蘭花，純淨而溫暖：“韓師兄不必客氣。這廢藥田靈氣稀薄，雜草卻生得頑固，師兄傷勢未愈，還需量力而行。”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我時常會來這邊尋找一些特殊的土壤樣本，若是師兄以後再來，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可以……可以跟我說。”

說完，她似乎覺得自己的話有些唐突，微微低下頭，不再看韓楓，轉身繼續去忙碌她自己的事情了，隻是耳根處的那抹紅暈，似乎更深了一些。

韓楓握著那微涼的白玉盒，看著蘇婉在荒草間小心翼翼挖掘土壤的纖細背影，目光微微閃動了一下。

他將玉盒收起，不再耽擱，也開始動手清除雜草。

他的動作看似不快，但效率極高。手臂揮動間，那些堅韌的雜草應聲而斷，彷彿被無形的利刃切割。他依舊在默默運轉功法，汲取著此地雖然稀薄但總算比祖祠強些的靈氣。

兩人各自忙碌，再無交流。

陽光透過稀疏的林木，灑在荒廢的藥田上，將兩人的身影拉長。一個沉默堅韌，一個溫柔靜謐，在這被世人遺忘的角落，構成了一幅奇異的畫麵。

過了許久，韓楓將劃分給他的區域清理完畢。他直起身，看到蘇婉還在不遠處專注地采集著土樣，陽光在她身上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

他冇有再過去打擾，隻是默默地看了一眼，便轉身離開了廢藥田。

下山的路，似乎比來時輕鬆了一些。

手中那盒微不足道的止血草膏，卻彷彿帶著一絲溫度，悄然融化了他心底那堅冰的一角。

在這冰冷殘酷的修真世界，這一點微不足道的善意，如同黑夜中的螢火，雖不明亮，卻足以讓人記住。

韓楓回到事務殿，交還了任務木牌，領取了那一點微薄的貢獻點。

負責登記的執事依舊麵無表情，彷彿他隻是完成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韓楓也不在意，轉身離開。

當他再次踏上返回後山祖祠的那條荒蕪小徑時，他的腳步依舊沉穩，眼神依舊堅定。

隻是在那片冰冷的堅定之下，似乎有什麼東西，悄然發生了一絲改變。

他知道，前路依舊凶險，仇敵依舊強大。

但至少，在這條孤獨的逆天之路上，他並非完全……孤身一人。

第12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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