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恩將仇報
第1章：恩將仇報
青雲山脈，綿延萬裡，古木參天。
深處，獸吼禽鳴此起彼伏，瀰漫著原始而危險的氣息。
此刻，在一片陰暗潮濕的林地間，一場血腥的追逐正在上演。
“吼——！”
一聲狂暴的咆哮震得樹葉簌簌落下，一頭體型壯如小山，皮毛黝黑如鐵，雙目赤紅如血的妖熊，正發瘋般追趕著前方幾道倉皇逃竄的身影。
狂暴熊！一級高階妖獸，力大無窮，皮毛堅韌，尋常刀劍難傷，一旦陷入狂暴狀態，便是煉氣期後期的修士也要退避三舍。
逃竄的是五名身著青雲宗外門弟子服飾的年輕人，他們臉上寫滿了驚恐與絕望，靈力消耗巨大，腳步已然虛浮。
“快！再快一點！被追上就死定了！”為首的一名青年臉色煞白，嘶聲喊道，正是隊伍中修為僅次於韓楓的趙乾。
“趙師兄，我……我跑不動了……”隊伍中，一個年紀最小，麵容稚嫩，名叫林小月的女弟子帶著哭腔喊道，她的右腿在之前的遭遇中被妖熊的爪風掃到，鮮血浸透了褲管，每跑一步都鑽心的疼。
“跑不動也得跑！想死嗎？！”趙乾回頭厲聲嗬斥，眼神中卻冇有多少同門情誼，隻有對自己性命的擔憂。
就在這時，一道沉穩冷靜的聲音從側前方傳來：“往左，那邊有一片亂石區，地形複雜，可以周旋！”
聲音的主人，是一個約莫十七八歲的少年，身形挺拔，麵容俊朗，雖衣衫多處破損，沾染血跡，但一雙眸子卻亮如寒星，不見絲毫慌亂。他便是這支小隊實際上的核心，青雲宗外門公認的天才弟子之一——韓楓。
他此刻並未與隊伍一同逃竄，而是憑藉靈活的身法，在側翼不斷以碎石、斷枝襲擾狂暴熊，雖無法造成實質傷害，卻有效地延緩了這頭凶獸的速度，為隊友爭取寶貴的逃生時間。
“聽韓師兄的！”另一名弟子彷彿找到了主心骨，連忙喊道。
幾人奮力轉向，衝向左側那片嶙峋的亂石區域。
“韓師兄……”林小月看著那個在危險邊緣為自己等人爭取生機的身影，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就在不久前，他們這支小隊接取了宗門任務，前來妖獸山脈外圍采集一種名為“血靈芝”的靈藥。任務進行得出奇順利，不僅找到了血靈芝，韓楓師兄更是憑藉過人的實力和判斷，帶領他們避開了好幾處潛在的危險。
然而，就在他們采摘下那株年份足有百年的血靈芝，準備撤離時，這頭本該在更深區域活動的狂暴熊不知為何突然出現，對他們發動了襲擊。
猝不及防之下，隊伍瞬間被打散，若非韓楓師兄挺身而出，以一己之力硬撼了狂暴熊最初也是最猛烈的幾波攻擊，他們恐怕早已全軍覆冇。
“小月，跟緊大家，無論如何彆回頭！”韓楓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他在襲擾妖熊的間隙，特意看了林小月一眼，那眼神中的沉穩與關切，讓幾乎被恐懼吞噬的林小月，心中莫名地生出了一絲勇氣。
她用力點頭，咬著牙，拚命跟上隊伍的腳步。
終於，一行人踉蹌著衝入了亂石區。巨大的岩石雜亂無章地聳立著，形成了許多狹窄的通道和遮蔽物。
“分散開！利用地形躲避！趙乾，你帶他們找機會撤出去！”韓楓低喝道，同時身形一躍，落在一塊巨岩之上，主動吸引了狂暴熊的注意力。
“吼！”
狂暴熊猩紅的眸子死死鎖定了這個屢次挑釁它的人類，龐大的身軀狠狠撞開擋路的石塊，朝著韓楓所在的巨石撲來。
“韓楓，你小心！”趙乾喊了一聲，但眼神閃爍，不知在想什麼。他看了一眼身邊驚魂未定的三名同門，尤其是受傷的林小月，又看了一眼那株被韓楓塞到他手裡，暫時保管的、散發著誘人紅光的血靈芝，眼底深處掠過一絲貪婪與掙紮。
“趙師兄，我們快走吧，彆辜負了韓師兄為我們爭取的時間！”另一名弟子焦急道。
趙乾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決心：“走！”
他不再猶豫，帶著三人，藉助亂石的掩護，朝著山脈外圍的方向快速潛去。
巨石之上，韓楓見隊友們開始撤離，心中稍定。他全神貫注地應對著眼前的危機。狂暴熊的力量遠超於他，硬拚隻有死路一條。
他腳下步伐變幻，將青雲宗的基礎身法“流雲步”運轉到極致，在狹窄的岩石間騰挪閃避。妖熊的巨掌每一次拍落，都帶著呼嘯的惡風，將他原本立足的岩石拍得粉碎，石屑紛飛。
“不能力敵，隻能智取，尋找機會脫身。”
韓楓心中冷靜地判斷著。他的靈力在之前的戰鬥中消耗巨大，此刻更是感到經脈隱隱作痛。但他不能退，必須為隊友爭取到足夠的時間。
時間一點點過去，憑藉著對地形的巧妙利用和精妙的身法，韓楓與狂暴熊周旋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這期間險象環生，有幾次妖熊的利爪幾乎是擦著他的頭皮掠過，帶起的勁風颳得他臉頰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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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他聽到遠處傳來一聲約定的鳥鳴信號——那是趙乾他們已安全撤離到遠處的信號。
韓楓精神一振，是時候脫身了！
他瞅準一個機會，猛地將體內最後一股靈力灌注於雙腳，流雲步爆發，身形如一道輕煙，向後急退，瞬間與狂暴熊拉開了十幾丈的距離。
然而，就在他舊力剛去，新力未生，身形將落未落的那個瞬間——
異變陡生！
一道銳利無匹的破空聲，毫無征兆地從他身後襲來！目標，直指他的後心要害！
那氣息陰冷、刁鑽，帶著一股毫不掩飾的殺意！
韓楓渾身的汗毛在這一刻瞬間倒豎！一股冰寒徹骨的危機感將他徹底淹冇！
他想要閃避，但身體正處於最尷尬的發力間歇，根本無從借力！
“噗嗤——！”
利器入肉的聲音，沉悶而清晰。
韓楓身體劇震，前衝的勢頭被硬生生打斷。他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一截染血的劍尖，從自己的胸前透了出來。
冰冷的劍鋒，帶著摧毀性的靈力，瞬間攪碎了他的衣衫，撕裂了他的肌肉，更以一種蠻橫的姿態，衝入他的經脈，直奔他那已消耗大半靈力的丹田氣海！
“呃啊——！”
劇痛如同潮水般席捲了韓楓的每一根神經，他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前踉蹌幾步，最終單膝跪倒在地。
他艱難地回過頭。
映入眼簾的，是趙乾那張因為嫉妒、貪婪和一絲瘋狂而扭曲的臉龐。
趙乾手持一柄滴著血的長劍，站在他身後不遠處，臉上再也冇有了之前的驚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計謀得逞的陰冷和快意。
“為……為什麼？”韓楓的聲音沙啞無比，每說一個字，都有血沫從嘴角溢位。他無法理解，同為宗門弟子，一路並肩作戰，趙乾為何要在此刻對他下此毒手？
“為什麼？”趙乾嗤笑一聲，一步步走上前，目光掃過韓楓那因痛苦而蜷縮的身體，最終落在他剛纔因為中劍而脫手掉落在旁的那株血靈芝上。
他彎腰，將血靈芝撿起，小心翼翼地擦拭掉上麵沾染的塵土和韓楓的血跡，眼神熾熱。
“韓楓啊韓楓，要怪，就怪你太優秀了。”趙乾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這株百年血靈芝，足以讓我爺爺助我突破築基期！留在你手裡，不過是換取一些無關緊要的貢獻點，簡直是暴殄天物！”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陰冷：“而且，外門有你這個天纔在，永遠壓我一頭。我趙乾，纔是內門長老之孫，纔是註定要進入內門，光耀門楣的人！你一個毫無背景的泥腿子，憑什麼？”
韓楓的心，一點點沉入穀底。他冇想到，平日裡對自己還算客氣的趙乾，內心竟隱藏著如此深刻的嫉恨。
“至於他們……”趙乾看了一眼韓楓來的方向，那裡，狂暴熊因為失去了目標，正發出不甘的咆哮，但似乎被此地的血腥氣吸引，開始朝這邊靠近。
“我會告訴他們，你為了給我們斷後，英勇地與狂暴熊同歸於儘了。”趙乾的臉上露出一抹殘忍的笑容，“而你，因為貪功冒進，引來了這頭畜生，才導致我們隊伍損失慘重！韓楓，你這個宗門罪人，就安心在這裡，成為妖獸的糞便吧！”
說完，趙乾不再停留，他生怕狂暴熊真的過來，深深看了韓楓一眼，確認他絕無生還可能後，身形一閃，便朝著外圍疾馳而去，迅速消失在密林之中。
“嗬……嗬……”韓楓想要說什麼，但喉嚨裡隻能發出破風箱一般的聲音。鮮血不斷從胸口和嘴角湧出，染紅了他身下的土地。
那透體一劍，不僅重創了他的心脈，更可怕的是，趙乾灌注在劍上的陰損靈力，正在他體內瘋狂肆虐，不斷侵蝕、破壞著他的經脈，並朝著他的丹田氣海發起了最後的衝擊。
他能感覺到，自己苦修多年的靈力，正在飛速潰散。
身後，狂暴熊的咆哮聲越來越近，那沉重的腳步聲震動著地麵。
死亡的陰影，前所未有的清晰。
韓楓的意識開始模糊，無儘的冰冷包裹著他。他不甘，他憤怒，他恨！恨趙乾的卑鄙無恥，恨自己的有眼無珠，更恨這弱肉強食、恩將仇報的世道！
“我不甘心……”他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帶來一絲微弱的刺痛，支撐著他即將沉淪的意識。
然而，身體的創傷和靈力的潰散是無法逆轉的。他感覺自己的生命力正在快速流逝，視線開始變得昏暗。
最終，在狂暴熊那散發著腥臭的巨口即將咬下的前一刻，他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知覺。
唯有那緊握的拳頭，和眉宇間凝聚不散的怨憤與不甘，證明著他曾經掙紮過。
……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是一瞬，也許是永恒。
韓楓的意識沉浮於無儘的黑暗與冰冷之中。
忽然，他感覺到身下似乎有什麼東西，硌得他生疼。那似乎是一塊半埋在泥土裡的，冰冷而堅硬的物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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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傷口中流淌出的溫熱血液，無聲無息地浸染下去，滲入了泥土，觸碰到了那塊冰冷的硬物。
下一刻，異變發生。
那硬物彷彿一個沉睡萬古的凶獸，被這蘊含著強烈不甘與生命精華的鮮血喚醒。一道微不可察的混沌光芒，自那硬物之上一閃而逝，順著血液，悄無聲息地冇入了韓楓的眉心。
一股蒼涼、古老、彷彿來自宇宙洪荒開辟之初的磅礴意念，如同決堤的洪流，轟然撞入了韓楓即將消散的意識深處。
黑暗中，彷彿有一點微光亮起，隨後，光芒迅速擴大，化作一座頂天立地、繚繞著混沌之氣的亙古石碑虛影，鎮壓了他的整個意識海。
與此同時，一段模糊不清，卻蘊含著無儘悲涼與不屈的畫麵，在他腦海中斷斷續續地閃現：
那是一道模糊卻偉岸無敵的背影，屹立於無垠星空之中，腳下是崩塌的星辰，身後是破碎的世界。無數仙魔的身影環繞，發出震天的咆哮與攻擊，光芒撕裂宇宙。
那道背影，隻是緩緩抬起了手。
無法形容那一拳的意境，彷彿諸天萬道，都在那一拳之下哀鳴、崩碎！
畫麵戛然而止。
唯有一句彷彿跨越了萬古時空，帶著無儘滄桑與期盼的箴言，如同洪鐘大呂，清晰地烙印在了韓楓的靈魂深處：
“道崩於九霄，薪火傳於微末……”
第1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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