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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流看在眼裡,片刻後,他獨自一人出門了。

冇過太久,房流扛回來一個年輕大夫。一進蘭善堂,就把這大夫扔在地上,在大夫懼怕的神色裡,霸道地指著池罔道:“這是你池老師,過去幫忙。”

一轉頭,房流對著池罔,立刻換上了一副麵孔,溫柔又體貼,“小池哥哥,這城裡就一家醫館,所有病人都隻靠你一個。你這樣忙,累壞了可就叫人心疼了。這一個阿淼姐姐昨天見過,還說他醫術還不錯,我叫他來給你分憂。”

大夫身材很瘦,像一條竹竿一樣趴在地上,聞言頓時哭了出來,“哪有你這樣的?光天化日之下強搶良家大夫,有冇有王法了?”

“我昨天分明已經和阿淼大夫說清楚了,我被蘭善堂辭退後,現在受聘於萱草堂,萱草堂馬上就要開張了,你把我搶過來算什麼事!”

房流拔出一把劍,插到他麵前的地上,冷漠道:“一朝生是蘭善堂的人,死是蘭善堂的鬼,你說是嗎?”

“媽呀——是是是是!”

“給你開和萱草堂一樣的薪金,但是作為一個醫者,你揹著祖師善娘子的醫訓長大,怎能把這俗套的黃白之物,看得比醫德還重要?”

房流一通教訓後,猶覺力度不夠,於是把這個大夫的衣領提起來,湊到他的耳邊吼道:“最重要的是,你有了和池老師學習的機會——!能跟在我小池哥哥身邊,貼身學習他的醫術,你這一生都圓滿了知道嗎!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路過的行人都被房流這發自肺腑的吼生震住了,不禁紛紛扭頭觀望。

“他是開出了江北瘟疫藥方的那個大夫,對,就是皇帝都下旨嘉獎但冇找到人的那個!就是他!和他學習——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機會和榮耀!你居然如此不珍惜!”

那大夫被房流氣沉丹田的幾聲吼,吼得魂魄都差點出竅了,他站起來茫然地原地轉了幾圈後,居然衝著池罔走了過去,自覺開始打下手。

房流風度翩翩地整理衣服,如果能忽視他那一雙熊貓眼,他依然是個精通繡花和會燙直髮的賢惠小甜心。

池罔若有所思:“我剛剛想起了一個人,如果把你送去跟他學一陣子的話,你也能去洗腦傳教了。”

池罔醫術如神,再加上房流清早的宣傳,美名一傳十,十傳百,醫館很快忙碌起來,上門看病的人絡繹不絕。

那竹竿大夫聽聞池罔居然救了江北瘟疫,也是肅然起敬,跟在池罔身邊,親眼看他手到病除了幾樁疑難雜症後,頓時眼睛都直了,這回是趕都趕不走了,和阿淼兩個人拿著小本天天跟在池罔後麵學醫。

房流雖然不懂醫術,也跑前跑後幫了不少忙。

自從他黏到池罔身邊後,自覺多了一張保命金牌,終於放下了自己隨時會無聲無息被乾掉的擔心,開始通過池罔,試圖在門主麵前留下一些好印象。

他跟著阿淼也在城內跑了些地方,連將醫館這一套日常流程都熟悉了。

房流博聞強記,五六天的時間,他從完全不懂醫術,到連藥材都認了兩百多味,藥店裡的常備藥材他都記住了,甚至可以獨自站在藥櫃前,按照池罔開出的方子替病人抓藥。

這讓藥童都十分羨慕,當年他跟著師傅都學了好幾個月,才把這些藥記下來,冇想到這位小兄弟腦子如此好使,冇幾天就弄得明明白白了。

這也讓池罔堅定了一個念頭。

按照約定的通訊方式,這幾日中餘餘找過他。當他第一次看到房流和池罔在一起時,吃了一驚,但是他很快就明白這其中的意味:“門主,您這是……作出選擇了?”

池罔看著“蘭善堂”這一塊百年招牌,回答道:“若是交給那個朱長老,怕是五年內,蘭善堂就毀了。”

餘餘默然無語,良久才歎了口氣。

“這孩子是個可塑之才,值得我花心思去教一教。”

池罔神色欣然,不見絲毫勉強,到底是有一點微薄血脈相連的“自己家的孩子”,他待房流確實比常人要上心。

“門主,按照您的吩咐,我將大江南北基本上所有的書局都買了下來,我依次查過……他們印過的書,都冇有《醉袖桃》。”

“隻除了一家書局,他們在我提出的高價收購後,不僅冇有絲毫意動,甚至開始跟蹤調查我……門主,我猜您要找的‘桃花公子’,大概就是這個書局的人。這個書局的人,背後看起來很不簡單。”

池罔冇什麼表情的問:“哪一家書局?”

餘餘認真回答:“雲網書局,是雲網商會名下的一家產業。”

“繼續跟進。”池罔點了點頭,卻並不著急。他已經來了一招釜底抽薪,而且還準備了後續手段。在不久的將來,他就能看到《醉袖桃》第七冊

的售賣了,這讓他感到十分期待。

他甚至冇有去問砂石,那位桃花公子到底是何人。

他覺得,在他找到風雲錚這個突破口後,自己離這個答案其實並不遠了,而且……這個答案現在也不是那麼重要了。

池罔翻閱著無正門內這一月來,在江湖和朝廷蒐集的最新情報。

其中有一件事,引起了他的注意,“禪光寺固虛法師失蹤數月的弟子,僧人子安迴歸,卻立刻閉關。”

“是。”餘餘專心回答,“此人閉關的經過有些不同尋常,他特地在禪光寺山下背風的斷崖處,找了一處年久失修的茅房居住,閉關期間,不準禪光寺內任何僧人靠近,一應住用、吃食、飲水,隻讓人用繩索吊著籃子,從斷崖邊垂下來送給他。”

“他更是與固虛法師做了個十分奇怪的約定,他要獨自在斷崖下的茅屋裡閉關,這也就罷了。可是他不許任何人探望,並在茅屋邊插了一根高高的長木,每日酉時都會換一條綁在木頭上的布條。”

池罔猜到了什麼,眼中暗光一閃,倏然看向餘餘。

餘餘冇有察覺池罔神色間稍縱即逝的異樣,繼續道:“這僧人十分堅持,他說如果他一連七日,都不曾更換其他顏色的布條、又不聞任何音訊的話,任何人都不許下去檢視他,當即向斷崖投入木柴,直接點火焚燒茅屋,直到一切都燒乾淨,再用艾草搗汁混在苦酒裡,倒在灰燼上。”

池罔心中不知為何,突地一跳。

苦酒艾葉,辟風寒涅、瘴瘧。

“這和尚很奇怪,這是準備把自己也一起燒死嗎?還要人倒酒給他,這是生前守清規戒律不得飲酒,死了反而要在黃泉路上喝幾盅?”

“但這其實還不是最奇怪的……”餘餘看向池罔,神色猶豫,“我還有一條從禪光寺裡傳出的訊息,還不能確定真偽……據說那子安閉關前,提到過門主您的名字。”

一陣心慌來得毫無理由,池罔掩飾得皺起了眉頭。

“子安說,如果他冇能活著出來……就把他所有的手稿,全部送到蘭善堂的小池大夫手裡,托您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