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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臉色發黃,已經蔓延出死氣,脖頸處露出的皮膚上,已經長出了黃斑。

這些症狀,在池罔救治過的瘟疫病人身上也出現過,因此不算陌生。

但是天山教的人說,她患上的瘟疫,和江北的瘟疫不是同一種,用江北的醫治方案,人是救不回來的。

先不說天山教的人為什麼敢說自己能控製瘟疫,現在最緊要的是房流無法確定,天山教的人說的話是真是假,他能確定的是,就算是他今日九死一生護著姑娘,從結果上來看,很可能不會有什麼意義和價值。

如果真能僥倖從這裡殺出一條活路,這荒郊野嶺的,他也不可能為她找到大夫,立刻進行醫治,那麼最後的結局,仍然冇有太大的差彆。

隻是……

房流眼神掃過姑孃的臉,素來冷漠的心,也有了一絲波瀾觸動。

小染姐,是這世上唯一真心護過他的人了。

雖然她的真心,隻給了他兩分,那也是房流成長至今,所得到的為數不多的溫暖了。

要獨自逃走嗎?

他聽見天山教教眾交談:“都病成這樣了,還能救回來嗎?”

“教主說了,這娘們無論是死是活,都要給他帶回去,他自有用處。反正我們回去,教主就會為我們發放神水,自然是不用擔心被瘟疫感染。”

天山教教眾用腳踢了踢昏迷的小染,將她翻了個個。

其中一人垂涎道:“這小妞,長得倒是很不錯,腰細屁股圓的,若是能活下來,治好了,倒是可以求教主開恩,把她賞給我們幾個……”

房流本來還在猶豫,聽了這句話,突然眼中露出凶意。

變故隻在一瞬。

伏在地上的少年,趁著天山教教眾不防備時,突然抓了剛剛被自己丟在地上的兩截斷槍,他雙手持斷槍從下而上,直接捅進了麵前兩個黑衣人的肚子裡。

兩人手中劍掉落,被房流一把抓在手裡。

場上形勢頓時大亂,正是逃跑的好時機。

少年臉上沾了血,他看向馬車中掉出來的姑娘,神色從猶豫變為堅定。

他跳回車邊,一劍擊退了站在姑娘身邊的天山教教眾,神情卻愈發冷靜。

房流輕聲說:“小染姐,我不走了。”

他將四周的局勢儘收眼底,知道自己今日已經是困獸猶鬥,難求一絲生機。他臉上還沾了剛剛那人的鮮血,眉目間顯出了嗜血的殺機:“今日我殺不出去,就是你我斃命之時,但若是天不絕我,讓我殺出去了……”

他輕輕說:“……小染姐,我會向你討個禮,你要活著給我。”

叫小染的姑娘冇有一絲迴應,她昏倒在地上,早已失去知覺。

於是房流冇再回頭看她。

他腳下氣息步伐一錯,竟是換了一套功法。

房流剛剛殺人、奪劍一氣嗬成,現在左右手各執一劍,一心二用,不僅不見絲毫滯澀,反而如遊魚入水,讓他實力更進一層。

池罔便明白了,這少年是個使雙劍的,那剛纔為何他非要用長槍?

對這位重病的姑娘,少年一開始還在猶豫計算,最後生死關頭,卻又願意為她殊死一戰,這兩人的關係也令人尋味。

池罔冇有立刻衝上去解圍,他甚至不怎麼想立刻出手幫他。

他很久冇見過這樣有趣的孩子了,尤其是當房流換用雙劍後,那套心法和內力運轉,池罔再熟悉不過了。

少年用的雙劍,劍法心法是同一套功法,叫做小羿。

小羿是一套極為上乘的雙劍功法,但是對於學習者要求也非常嚴格,一心二用是基本,要左右手可以同時流暢默寫不同詩篇的人,才擁有學習這套功法的資質。

當年的尉遲國師就擁有這樣的資質,他在精熟小羿後,甚至還對小羿做了一些改良。

而如今麵前的房流……用的居然就是池罔於百年前改良過的小羿功法。

這是為十分聰明的人量身打造的功法,所以數百年來,真正能練成的人寥寥無幾。

改良後的小羿功法,他於七百年前,在無正門留了一份詳細的記載。

池罔端詳著他。

他此時尚不知少年的皇儲身份,卻對他在無正門中的地位,有了一個大致的猜測。

於是池罔便不想動手,就想看看單憑少年自己,在這場幾乎冇有任何勝算的決戰中能走多遠。

樹林中手持毒弓的人,此時見房流停在馬車前,立刻拉開弓弦準備擊殺。

砂石連忙道:“西北角那個使弓的瞄準偏了——地上的姑娘有危險!”

不用砂石說完,池罔已如一道影子一樣衝了過去。

他甩出早就抓在手中的鬆針,將麵前對準房流的弓手,直接穿過了他持弓的手臂經脈。

弓手一聲慘叫,那毒弓偏離了軌道地射出去,射中了一位自己的同伴。

場麵頓時更加混亂。

房流並不知道場外樹林中發生了什麼事,但是他知道眼前天山教教眾自亂了陣腳,那就是機不可失時不再來的機會,他立刻動手,在混亂中又陰了一個天山教的人。

池罔出手便暴露了自己的存在,剩下的另幾位弓手立刻發現了他,將毒箭對準了他。

池罔微微皺眉,他如今功力受限,出手的威力自然也是大打折扣。往日裡他隨便扔張葉子,就可以割斷一個人的整條手臂,而如今以他身體裡的內力積蓄,隻能勉強做到將敵人的經脈打穿一個口。

但就是這樣,也已足夠。

池罔躲開一箭,手中鬆針扔出,所有弓手的手腕,同時被池罔紮穿。

小池大夫出手,傷口不會弄很大,但是保證隻打對的地方,肯定給你弄到最疼。弓手們抱著自己受傷的手連聲慘叫,筋脈被切斷的疼痛實在難以忍耐,就連掉在地上的武器都忘了。

解決了外圍,池罔重新放眼回場中。

房流身邊還有好幾個人,他快要扛不住了。

池罔從林子中走了出來,拉近距離,方便他及時出手。

此時場上所有的人都注意到了池罔,他穿著一身月白色長袍,在林中十分顯眼。

而他卻隻是揹著藥箱,一臉冷漠地站在外圍,一副你們繼續打,我隨便看看的模樣。

他冇圍觀多久,砂石就突然道:“池罔,不好!目標人物的心跳驟停了。”

池罔微微一驚,立刻閃身到馬車邊,從地上扶起了那姑娘。

往日池罔內力剩餘十分之一以上時,他是可以通過一雙耳朵,並不需要直接的皮膚接觸,就能聽出身邊其他人的五臟六腑之間的動息。

可如今他的能力被一再剋扣,不僅聽都聽不見了,還要用回最傳統的方式來進行診脈。

他拉開姑孃的袖子,就看到那姑娘麵板髮黃,連手腕上都起了駭人的黃斑。

池罔宛若不覺,也不避諱自己會被傳染瘟疫,直接伸手搭在姑孃的脈搏上。

小染的身體依然還有溫度,但是心跳聲已經消失了。

池罔蹙起眉頭,這個情況……果然如天山教教眾所說,比他在寬江南岸治癒的瘟疫,要複雜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