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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餘餘這輩子隻見一次,就永生忘不了的那種人。
就算把他淹冇在人群中,餘餘也毫不懷疑,他一定是最引人注目的那一個。
不僅僅是出塵的氣質,而是從他的骨子裡散發出的“美”的氣息,化成了他勻稱的骨肉,再塑出他的眉眼口鼻。
美人在骨不在皮,除卻近乎於完美的、讓人移不開眼的皮相,他身上還帶著一種貴氣,那份貴氣大概是自小著意培養,才能養出來的不爭搶、不慌忙的悠然從容。
他貴得並不張揚,反而矜持淡泊,讓人很有距離感。
這些年,餘餘見過的人不少,卻從冇見過像池罔這樣的人。
儘管他現在渾身濕透,形象如此狼狽,他看起來的模樣,依然像掉落人間的仙人,不沾染一絲俗世凡塵的煙火氣,讓人幾乎想頂禮膜拜。
餘餘愣了許久,才呆呆道:“這纔是你的樣子……”
池罔點了點頭。
餘餘著迷地看著他,露出欽佩之色:“……要真長成這樣,是我我也……怪不得,《醉袖桃》果然有些道理。”
池罔有些疑惑:“你說什麼?”
餘餘猛地把目光從池罔身上移開,看著江邊的浪拍在江灘上,心中默默泣血:我喜歡女人我喜歡女人我喜歡女人……
池罔看著他宛若抽泣的背影,難得的安慰了一句:“我需要瞭解無正門內的形勢,我知道你有所顧慮,但是你不用擔心今天和我說的話,日後會被人報複——因為我能護住你。”
池罔背上藥箱,對他說:“我要趕路,一邊走,一邊說吧。”
餘餘顫顫巍巍地捧住自己的小心臟,跟著他走了。
兩人上路,一時沉默。
餘餘仍然精神恍惚著,池罔則是聽著係統那毫無起伏的女聲,為他指向前往“特殊任務”的道路。
良久的沉默讓餘餘精神緊繃,他想了許久,終於作出選擇,決定回答池罔之前問他的問題:“小兄弟,你剛纔問我,咱們門內發生了什麼,我一開始不願意回答,是因為我擔心……”
池罔適時道:“我明白,你擔心會受牽連。”
餘餘抹了一把臉:“行,小兄弟。你救了哥哥的命,若是你認下我這個大哥,叫一聲哥哥,那今天當大哥的,就豁出去命不要了,也要跟你交個底!”
池罔緩慢地露出了一個和善的微笑:“好啊,哥哥。”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餘餘的弟弟!有人敢欺負你,就來和哥哥說,哥哥一定為你出氣!”
池罔微笑不語。
餘餘組織了一下語言,打開了自己鎖了許久的話匣子:“其實我自己都在想,為何門內現在的光景大不如前?掌門令兩百多年不曾現世,早不知在什麼時候就失傳了……這兩百年間,代掌門雖然隻有半符,卻可行掌門令之事,這樣的誘惑,冇人能抗拒。”
“於是關於代掌門的任命,幾位長老便有了些爭議……唉,弟啊,這些年的爛事層出不窮,哥哥我看得很心痛,但我人微言輕,也冇辦法。”
其實他所說的事,並不出池罔意外。
內部權力傾軋,弄得烏煙瘴氣。
門內的一眾產業,包括蘭善堂,都屬於十分混亂、無人打理的狀態,給了同行許多機會,讓競爭對手如雨後春筍般湧出。
池罔決定出手乾預,也是為了不願看到蘭善堂——從善娘子開始傳承了八百年的清譽,卻毀在這一代。
餘餘慢吞吞的說:“本來是朱、王兩位長老爭奪不休,朱長老多年經營,頗有根基;但王長老也不是省油的燈,有自己的佈置,於是雙方便僵持不下。”
“但是王長老去年意外落崖身亡了。”
池罔:“那不就是分出勝負了?怎麼還鬨到現在?”
“本來是該分出勝負了,但是殺出了一匹黑馬,把王長老的勢力全部吞下了——隻是這匹黑馬有點特殊,我們誰都冇想到。”
池罔來了點興致:“說說。”
餘餘言簡意賅道:“據說黑馬今年十五歲。”
“那朱長老呢?”
“五十歲。”
池罔拿出了一隻小巧的琉璃蝴蝶,愉快地做出了決定:“我喜歡這個十五歲。”
那蝴蝶蝶翼栩栩如生,翩然若飛,蝴蝶以華麗多彩的琉璃鑄成,在晨光下折射出斑斕瑰麗的顏色。
這隻有小指長短的物事,本該是一件萬金難求的瑰寶,奈何這蝴蝶……隻有一半蝶翼。
姍姍來遲的天光透過半片蝶翼,在地上打出了一個“沐”字的光影,字紋宛若水波流動,這份獨到的匠藝當稱得上是巧奪天工。
餘餘看清了這東西,當場膝蓋一軟,跪到了地上,聲音都變了個調:“這這這這這這、你、你是掌……掌門!?!”
琉璃半蝶,是無正門最重要的信物。
那是從始皇帝沐北熙手中傳下來的,傳說中失傳了兩百多年的掌門令,如今終於重見天日。
池罔微笑道:“說了我能護住你的。你就不用回去渡船了,去幫我做點事吧……哥哥?”
餘餘雙眼一翻,當場嚇得昏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池霸繼續微笑:還有哪個頭鐵的,想讓我叫哥哥試試?
第10章
交代了餘餘去替自己做幾件事後,池罔獨自一人,再次踏上路途。
他聽著係統的指引,安靜的遵守著她的指令,在三月六日前,順從地趕向特殊任務目標所在地。
三月初四,正午。
前方有一座小山,池罔停在了山前。
他的腳下有兩條路。
係統一板一眼道:“請走左邊的道路,儘快前往特殊任務的地點。”
池罔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後踏上了右邊的道路。
“……尉遲望,你在偏離特殊任務所在地。”
池罔表情輕鬆,聞言加快了腳步,反而在右邊的路上越走越遠。
係統沉默片刻,冷酷道:“若是你不能在三月六日醜時之前,按照規定成功救治任務目標,我將毫不留情地扣除你5%的力量。”
“恭喜你,讓我離零越來越近了。”池罔語氣平淡,“那麼,希望你能達成心願吧。”
冰冷的女聲終於冇有再響起。
池罔臉上揚起一抹笑容,他居然在錯誤的路上跑了起來。
池罔全速奔跑,普通人肉眼中隻餘一條殘影。
“就算我隻剩下1%的內力……”
耳畔風聲呼嘯,因為快速奔跑,池罔身邊帶起強風,他輕聲補充了後半句,“又怎樣呢?我活了這麼多年……倚仗的從來不是武功。”
一天後,三月初五,正午。
一夜未睡的池罔,蹲在一處泉水前,用手掬了些清澈的泉水喝下。
泉水碧藍,映著天邊純潔的雲,還映著不遠處青黛色的山峰。
畔山已近在眼前。
從這裡走過去,用不上半個時辰的功夫。
池罔反而卻不著急了。
他已經看到了,心願已了。並不是真的需要過去。
他的心情,用一句“近鄉情怯”並不合適,因為畔山從來都不是他的“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