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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虧了這艘新船了得,在這樣激流的水麵依然能保持方向,穩而遠的繞著漩渦前行。隻是這樣走了一個多時辰後,江麵發生了新的變故。
“掉頭回去!前麵有一片江麵之上的礁石,快轉舵!”
船上的人聞風出動,卻慌張的發現已無法控製船身的方向和速度。
“船頭怎麼動不了!水突然變得這麼急?”
“連片的礁石截斷水流,江水被迫向同一個方向流去,所以此處水流,比旁邊急得多……不好,快點!”
船身被水流帶得不住向右邊傾斜,池罔看向船前的水域,以船身現在的行進速度,如果想不觸礁,就隻來得及掉轉船頭,然後駛向漩渦。
駛向漩渦,便難以擺脫被吸進去的衝力,若是選擇硬碰硬的捱過這一下觸礁,不知道會不會被堅硬的礁石刮損船身,使得江水湧入船艙,在失去浮力後沉入江中?
池罔無聲的歎了口氣,西邊水域的複雜程度出乎他的預料,這船隻能送他到這裡了嗎?
眼前的場景來不及多想,如今力量全部恢複後,甚至遠超鼎盛時期的池罔一個縱躍,從船頭躍上不遠處濕滑的礁石。
他這一手驚呆甲板上的眾人,千鈞一髮之際的一個閃神,舵手錯過了轉舵的唯一時機,水流帶著船向著礁石不可控製的撞了過去。
但是預想中的猛烈撞擊並冇有出現,池罔站在礁石上,伸手扶住了傾斜的船身。
船上的人一個個瞠目結舌的看著他,然後池罔運著柔勁將大船推離礁石和漩渦的方向,風帆在空中呼呼作響,宛若乘風破浪般呼嘯前行。
船廠老闆猛然醒悟,趴在船尾大喊道:“門主,你快上來啊!”
池罔就像冇聽見這句話似的,隻是漫不經心的看著遠處的渦心。
層出不窮的漩渦,彷彿是一道固若金湯的江上關塞,會將所有試圖前來的水上來空絞入其中,不留下一絲可以僥倖通過的可乘之機。
池罔若有所思的盯著遠處的江麵,目之所及的景象,漩渦的另一麵方向仍是平整的江水。
這個地方有水流捲動的漩渦,而漩渦另一邊的江麵倒是看不見明顯的水流改變,說明此處水下環境可能有斷層,定然是非常驚險的。
在來之前,他還是低估了航程的難度。看這樣子,船是絕對過不去的。
……但若不靠船,隻靠肉胎凡身呢?
池罔長長吸了一口氣,雙腿斜蹬礁石,像一隻靈巧的水魚一樣向著漩渦的方向,遠遠的紮入水中。
船廠老闆撕心裂肺的“門主”聲在空氣中截然而至,池罔的耳邊,隻剩下激烈碰撞的水聲。
水下的漩渦拉伸成一條白色的氣流,像陸地上的龍捲風一樣攪動著江底沙泥,影響了水中的可視距離。池罔試圖在水下遊泳穿過這些漩渦,但隻是稍微靠近了一點氣柱,就能感受到來自於渦心的巨大吸力。
如今池罔在陸地上早已再無敵手,可是他卻從冇有用一身本領去對抗過自然之力。可是他身體所掌握的力量不容小覷,在他的全力施為下,保持了身體不被吸入漩渦,在水下幾個漩渦間全須全尾的穿梭,和他徒手接船一樣,幾乎算得上超越人類範疇的奇蹟。
這一排密集的漩渦直徑很大,池罔足足遊到自己這一口氣都用儘之時,才終於通過了漩渦肆虐的範圍。
隻是到達了漩渦的另一邊時……池罔立刻就察覺了異常。
從寬江一路而來,江水順流往西,而剛剛穿過漩渦,他彷彿也同時穿過了一條看不見的涇渭分明的線,能明顯感受到從東邊拍來的江浪。
兩個方向的水流在此處彙合,在互相融合時,就激起了漩渦,這倒是可以解釋水中漩渦形成的原因。
江麵上什麼端倪都看不出來,隻是……這截然相反的水流,又是什麼造成的?
池罔浮上水麵迅速的換了一口氣,重新潛入水中觀察,池罔向下潛去,看到了水底許多腐爛的船隻殘骸。
七百年間,在這裡罹難的船隻已不知有多少,尤其是在漩渦一帶更是驚心怵目,幾乎每一處殘損的船板,都記錄著一段活生生的過往。
江底的水流速度明顯比江麵還要快,這說明下麵的水下環境定然彆有文章。池罔猜測,這邊或許會有裂縫和新的水流彙入口,他也不確定自己能在這裡找到什麼,但是既然附近江麵上暫時冇有收穫,不如著手研究一下水底的奇異現象。
千百年來,江底的沉船腐朽的木頭,已經被水草纏繞,成為了水底魚蝦蟹貝的棲身之處,日光昏昏暗暗的射入水底,池罔在沉船附近穿行,同時尋找著水流變化的地點,時不時浮上江麵重新吸入新鮮空氣,不斷循環著這個過程。
……直到一艘沉船引起了他的注意。
在浪潮的沖刷下,那艘沉船已不知道在江底安靜的停留了多久,腐爛的程度十分嚴重,它比其它的沉船都要醒目的原因,是池罔在上麵看到了一個眼熟的標誌。
池罔幾乎立刻意識到了什麼,他向下遊動,靠近殘骸撥開水草,果真在船體上,看到了已褪色斑駁的痕跡——上麵一個巨大的“沐”字,昭示了這艘船的年代……甚至是身份。
他隻是愣了片刻,就立刻潛入船中探尋,隻可惜船裡麵太黑了,他進去片刻就重新遊了出來。
池罔的心怦怦直跳,能在江底見到北沐的皇姓,是不是證明瞭他對無正穀的猜測大致準確,無正穀就在西邊,他並冇有找錯方向?
這艘漆著“沐”字的船……曾經屬於沐北熙嗎?沐北熙晚年時,突然就消失了蹤跡,池罔不止一次的懷疑過,他修建的墳墓從來冇有用上過,那他最後到底死在了哪裡?
而似乎這個秘密即將就要被揭曉了,池罔按耐住心緒,若是沐北熙死在這江底了,現在他也不太可能找到他的屍骨,隻能祈禱他另有遭遇。
池罔繼續探索著可能的資訊,直到他不知不覺間,遊出了一段不短的距離,才恍然發現……水流再一次的改變了方向。
他浮到江麵上換氣,心中為剛纔自己遊過的路線畫了一張地圖,突然驚覺——按照附近不同水流的方向反推,那是不是可以推算出一個交點,記錄激流的源頭?
無論這個推測是否正確,都值得前去探索,池罔重新紮入水中向推測的地點進發。
越往這個方向遊動,越能感受到水中的阻力,池罔心中作出決定,全力發揮自己早已超出尋常人類範疇的力量,逆著水流將自己送向江底更深處。
此時的江底地勢陡降,陽光愈發難以抵達,在翻起的泥沙中池罔已經完全看不見了,他隻得憑著自己的感覺調整方向,往水流阻力最強的地方遊去。
那水流幾乎有能把人骨頭拍斷的力度,狠狠的衝擊在池罔身上,在經脈間流轉的內息自動卸力,池罔咬牙向裡麵逼近。
他的氣息在這樣劇烈的對抗中逐漸耗儘,而池罔不想铩羽而歸,不斷逼近自己的極限,直到他重重撞上了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