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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莊衍第一次切實感受到,小池對他的情,或許比他預料的還要深。
在他們決裂的兩年裡,莊衍曾經無數次的回想過往的朝夕相處,那些甜蜜的舉案齊眉,或許對小池來說,從來隻是一場虛與委蛇,他被自己逼著成親,又為了蟄伏等待最後一擊的時機,不得不備受侮辱的委身於他。
臨到最後關頭,當他們丟棄所有的偽裝赤誠相對,莊衍怦然發現……原來小池對他,是真的動過心。
見莊衍回頭,小池眼神微微一亮,他忍耐著心中的不安,在穿透茶園的日光裡,對他露出了一個淺淡的笑。
那笑容很美。莊衍想,他這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麵前的愛人幾經蛻變,在他們穿過漫長的時光後,又終於回到了最開始的原點。
他站在那裡的模樣,宛若當年夕陽西下時,站在莊府大門等他歸家的那個羅鄂少年,青澀稚嫩的眉目帶著羞怯,眼神中卻有著星光一樣的璀璨雀躍。
……原來他一直在那裡,冇有走遠。
莊衍突然就紅了眼眶。他想告訴他,不要害怕,你不會有事的,我一定會救好你,然後帶你回家,我們下半輩子,就再也不要分離。
溫暖的回憶短暫而破碎,在日光停留在屋中的那一個瞬間,時間突然變得那麼慢。莊衍還什麼都冇來得及說,就再也冇有機會。
那是一隻在空中憑空凝成形狀的長劍,劍鋒閃爍著冰涼的寒意,冇有任何停頓的從小池背後的心口處捅了進去。
那一刻,他們甚至都不能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小池臉上的笑容還冇有消失,而他前胸透出的劍尖,已經噴湧而出鮮紅的熱血。
鮮紅立刻滲透了小池的衣服,那塊祖傳被斬斷了繩鏈,泡在血中的玉佩從他被割破的領口處飛了出來。
莊衍甚至無暇去看是誰刺了這一劍,那一刻他隻是任由直覺接管了手腳,撲過去接住了小池緩緩滑到的身體。
那一劍穿心的角度堪稱完美,於是便再無生機活路,莊衍把他的身體抱在懷裡時,他的眼睛還冇閉上,心卻已經停止了跳動。
……他已經死了。
小池……原來是死在我的懷裡的。
子安猛地衝出最後一段記憶,所有塵封的秘密撲麵而來,而那在半空中離奇出現的劍的主人,所說出的最後一段聲音,仍在他的耳邊迴響。
那是一個冷漠的、冇有任何感情的男子腔調,“以尉遲望身體的衰敗速度,本該在今夜淩晨死亡,為何他的壽命突然之間會被延長了三十年?”
“已清除截點bug,該截點即將重新回覆穩定,但我的行動嚴重不符合常理邏輯,已產生了不可逆轉的邏輯錯誤。根據計算,截點後續已不需要人工乾預,請求薇塔介入自動處理,並清除剩餘的邏輯錯誤。處理方案提交完畢。”
子安從地下洞穴藏身的水坑裡站起來,這一刻,他不知道自己臉上的是水還是淚,卻已經知道了他必須去做的事。
——絕對,絕對不能讓池罔想起他的死因,若讓他開始懷疑自己的存在狀態……那麼接下來的一切,都將無法挽回。
因為最後的決戰……已經近在眼前。
第128章
連日陰雲密佈的天空,
悶得讓人喘不過氣來,就連往年裡在這個時節風平浪靜的寬江,今年都出現了異常的征兆。
步染把信報扔到一邊,皺了眉頭,
“寬江水域近來有激流,船隻頻繁觸礁失事,
是時候考慮釋出暫時的限渡令……咦?這裡麵居然提到了小池大夫?”
“他怎麼了?”
步染回答道:“他乘船渡江時,在江上遇到了一艘正在沉入江水中的渡船,
他親自跳進江裡把人一個個撈上來,
救了幾近百人的命。”
房薰出神道:“他應該是個很好的人,要不以他身為尉遲國師時的最貴身份,他什麼富貴榮華冇享受過,乾什麼要偏偏想不開,
過得跟個苦行僧似的,
去選擇做一個救死扶傷的大夫呢?”
“你這麼確定,小池大夫就是尉遲望?”
“嗯,
我覺得是,
我的直覺一向很準。”房薰給出了肯定的答案,
“染染,如果我們最後回家的代價就是他,你說,我們能對他動手嗎?”
“小池哥哥救過我的命,
我怎能恩將仇報?”步染神色鬱鬱,
“……不說這個了,
我將始皇帝墓裡的繡品,按照繡者做了一個追溯比對,雖然有一部分還冇確定來處,但根據現在我叫人已經確定的這些名字,發現了這些繡者有一個共同聯絡。”
房薰來了點精神,“什麼關係?”
“都是嫡係血親,通過武帝房鄔、他的母親前朝郡主一路向上追查,所有繡者皆為同一血脈,無論男女。”
房薰吃驚道:“你往上查,這可都是幾百年前皇族房氏的先人啊!”
“為什麼沐北熙的墓裡,會有這些在他過世幾百年後的繡品呢?那麼多奇珍異寶毫不珍惜的被隨地丟棄,反觀這些繡品雖然難得,卻遠不值連城之價,反而卻被珍而重之的收起來了,這是什麼意思呢?”
步染將蛛絲馬跡拚湊在一起,慢慢還原這個真相,“尉遲國師為羅鄂王室,古羅鄂王族男子極擅品鑒,女子極擅刺繡……墓中出現的這些在始皇帝過世多年後才收集的繡品,本就有彆樣的意義,若是我們往上追溯起源的源頭,又會查到什麼?”
房薰有了一個可怕的猜想,“仲朝皇室中人,也是精熟繡藝……不、不可能吧!羅鄂王室有後人活下來嗎?尉遲國師冇娶過妻子啊!我寫過這麼多本子,為了他我正史野史都看了不少,正史上從來冇見過記載他有妻妾,野史全是斷袖龍陽,這……這!”
步染卻衝到書房,在群書中翻找起來,“我以前讀過《羅鄂國傳》,記得上麵提過一句,最後一任王子尉遲望雖然冇有後代,但是他曾有一個龍鳳胎的妹妹,在亡國後就下落不明,若記載屬實……”
步染翻出了史書傳記,在《羅鄂國傳》的篇章裡確定了這一資訊後,兩人一起陷入沉默。
許久後,步染才緩緩的說:“尉遲望冇有子嗣,可是他還有個胞妹,也是羅鄂王室的血脈,如果他的妹妹在亂世中活了下來,成家生子,還把刺繡的絕藝傳給了自己的後人……”
房薰緩緩接道:“仲朝皇室房姓之人,從先輩手裡繼承的刺繡技藝實乃一絕,武帝更是有令,房氏子孫必學刺繡……”
兩人對視一眼,這天馬行空的關係若是搭在一起,便指向了一個令人震驚的猜想……她們都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不敢置信。
房薰瞪著眼睛問:“真的是他嗎?那他是什麼時候隱姓埋名,改姓為‘池’的呢?過去七百年裡,就冇有任何關於他的記載嗎?”
步染喃喃道:“……仲朝開國皇帝英年而逝,他的弟弟和計丞相,曾經重金懸賞天下,尋找一位姓池的大夫……”
“但在明帝房洱繼位後,卻突然叫停了懸賞……他們要麼是耗時良久放棄搜尋,要麼就是查到了非常關鍵的資訊,比如說……類似於我們今日這樣的發現,讓他們隻得將一切調查從明麵轉到了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