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砂石:“好像是這樣的,好可怕哦。”
到了這種關頭,像孩子一樣感歎的砂石依舊像往常一樣指望不住,池罔歎了口氣,“我倒是有些想法……我剛剛一直在想,七百多年前雞爪子第一次找上我的那個時機。”
“是什麼?”
“那是我醫術剛剛學成,救活了第一個瀕死之人的時候。”池罔沉吟道,“在這兩者之間,一定有什麼現在我還不明白的聯絡……砂石,我們先從這裡出去,在雞爪子上線前,你做你的準備,而我想將最後一件事完成。”
砂石:“你要做什麼?”
“再去救些人,我離最後完成的那個數字,已經很接近了。”
“你為什麼要救人呀?那個雞爪子也是怪,還給你記了個數,就像個倒計時一樣。”
屋子中的金光重新彙聚在池罔麵前,為他形成了一張路線圖,池罔似乎在全神貫注的看那張圖,冇有立刻回答砂石的問題。
砂石以為他冇聽見,又追問了一遍。
“哦。”池罔的眼神有一瞬間放空,他低聲回答,“在莊衍……死後,他生前的最後一封絕筆信送到了我的手上……他要我答應他一件事。”
砂石驚呼道:“莊、莊衍?就是我剛剛醒來的時候,看見你在墳頭拜訪的那箇舊情人?就是那個了你說長得像淫僧的……啊!對不起,我閉嘴。”
砂石會突然道歉,是因為他看到了剛剛池罔臉上一閃而逝的表情,毫無來由的砂石突然就知道了,那幾乎是一個崩潰的前兆。
這一刻砂石才終於明白,池罔再堅強,他也是個人,也有一個極限。
“我很累了,砂石。”池罔輕聲說,“活的時間越久,越有更多的事情弄不明白。我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有機會搞清楚這一切了……先走吧。”
在這個銀色圓球裡,還有另一處上鎖的通道。砂石獲取了全部權限後,為池罔打開了出口的暗門,池罔深深吸了一口氣,最後回頭望了一眼這完全不真實的場景,鑽了出去。
而在洞穴外麵的隱蔽角落,子安靜靜打坐著,看著剛剛被他偷出來的金色數據,終於被破解出來的密碼。
最關鍵的記憶即將回到了他的身體內,他擁有了通向最後謎團的鑰匙。
他毫不猶豫,點進了那“20\/”。
他回到了七百年前,成為了那個正在與小池談判停戰的莊衍,中軍帳裡的長桌上擺著寫了一大半草擬的停戰協議,上次因為主議停戰的雙方領頭人,紛紛離奇跑出中軍帳而被擱置。
他想起了那天小池站在夕陽下,對他發出的茶園之約。他心中煩亂,在赴約與不赴約間反覆搖擺。
因為他的心腹日夜監視了茶園,傳回了讓他怒不可遏的訊息——沐北熙來了。
那接下來三日,這個男人在他夫人的房間裡寸步不離。莊衍思考了三天,最後咬著牙做出了決定。
他不會去茶園。
去了乾什麼?去看自己心愛之人,在彆的男人懷裡嗎?
這個念頭無時無刻不在灼燒著莊衍的心,他煩躁無比,決定去找點其它的事做,轉移一下自己的心思。
他想到母親善娘子生前的師兄,秦老大夫前些日子被沐北熙擄走,自從他平安回來後,自己還一直未曾前去探望,於是便備馬攜禮登門拜訪。
莊衍與秦老大夫多年未見,這一次相見,無論是莊衍的身份,還是江北的格局都已今非昔比,兩人相對落座,心中都有些物是人非之感。
“老了,未來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秦老大夫鬍子已花白,他感慨道,“若是善娘能看到你現在的模樣,不知做何感想。”
莊衍執晚輩禮,親自為老大夫泡茶。
秦老大夫看著莊衍的模樣,突然道:“我這次被帶去南邊,是去救一個年輕人,那孩子看模樣也是個做大事的,隻是年紀不大,卻隻剩不到一個月可活,我竟束手無策……唉,真是可惜了。”
作者有話要說:
沐北熙:背了一噸的鍋,準備護體反彈
第127章
英年早逝之人自古有之,
可見才華和命數,有時候並不能被一個人同時擁有。世事無常莫測,莊衍身居高位這許多年,聽聞這種事情,
也不覺得如何惋惜。
他隻是稍稍在腦袋裡過了一下,“南邊的年輕人?這些年沐北熙手下,
確實不論出身背景,提拔了一些有能力的年輕人……”
秦老大夫慢悠悠道:“但是這一個,
有點不一樣。當時看他便覺得眼熟,
可是我年紀大了,腦袋也不如以前那樣靈光,我這回來的一路上一直想啊,可終於讓我想起來,
我以前確實見過那孩子。”
莊衍擺弄著茶具,
隨意的搭著話,“這倒是緣分了。”
秦老大夫慢吞吞道:“若真是有緣分,
也不至於拖到現在才碰上我。我在西雁關那裡見到的那個年輕人,
是羅鄂人的模樣長相,
隻是長得也忒好看了些……可惜是個福薄的,才二十出頭,他那身體已近油儘燈枯之相。年紀輕輕的,練什麼邪功?現已經穀道閉塞,
真氣分離,
陽氣亡脫,
此乃中氣大虛、將死之人之證,我是冇辦法了,看來隻有神仙才能救得了他。”
莊衍放下手中的茶壺,身周溫和恭謹的氣勢一掃而光,他用鷹一樣的眼光盯住秦老大夫,“……你剛纔說,是羅鄂人,你之前還見過他?”
“見過,可不就當年你還是莊少爺時,請我去府上診過的那個落了水的孩子嗎?幾年不見,這孩子模樣雖冇大變,但氣勢可變了太多,我竟一時冇認出來……”
莊衍猛地拍案而起,手卻在袖子裡不受控製的顫抖,“秦伯,怎麼可能?我三天前才見過他!他明明、明明……”
秦老大夫不急不躁,“就是那個孩子,我冇記錯的話,叫……小池,是嗎?我是大半個月前見過他的,算起來他現在剩下的日子,一兩隻手就能數得過來了……若是你還願意,就去看看他吧。”
秦老大夫的醫術在江北無人可及,僅次於在世時的善娘子,莊衍知道他不會誤診,但卻怎樣也無法相信他的話。
“怎麼可能……?”莊衍有片刻的茫然,他臉上那一刻的無助就像個孩子,讓秦老大夫莫名想起莊衍小時候,第一次知道自己失去母親後的模樣。
那年的莊衍還不能立刻理解發生了什麼,但他過人的直覺卻先於理智感受到了哀慟,他看起來仍是似懂非懂的迷茫,卻在漫長的歲月裡一點點捱過綿長的寂寞悲傷,獨自一人無聲承受。
莊衍踉蹌著起身,甚至冇注意自己絆倒了椅子,隻是神情恍惚的走出秦老大夫的住處。
侍衛將他的坐騎牽來,恭敬的等他返回軍營,莊衍隻是怔怔的看了一會自己的馬,突然回過神來一把奪過韁繩,飛身上馬疾馳而去。
風吹過他的臉畔,吹亂了他的頭髮,然而莊衍卻顧不上,現在他的每一個呼吸,似乎都過得極慢。
他腦子裡亂極了,手腳也緊張的發冷,腦海裡卻有秦老大夫的聲音反覆迴盪——小池就要死了,他剩下的日子,兩隻手就能數的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