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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沐北熙相處多年,

他又怎能毫無所覺呢?隻是眼前的一切,

都超出他想象所能及。池罔曾經以為,

他接下來即將見到的東西必然是和沐北熙有關的,更有可能,這是沐北熙多年音訊無蹤的埋骨之處,可是眼前揭露的景象,卻也不符合這個猜測。

這不像墳墓,看不到墳塚和碑刻,那些金屬門層層打開後,裡麵露出來的,反而是一個敞敞亮亮的空闊區域,在空中漂浮著數不勝數的金色顆粒,像夜晚裡神秘的銀河密星一樣的交替閃爍。

麵前的一切都是池罔從來冇見過的,每一個支撐的構建,每一個用到的材料,都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

對於眼前的景象,子安卻不顯驚奇,他隻是極快的看了一眼仍在觀察的池罔,便與砂石對視。

砂石整張娃娃臉都冷了下來,“在這三年與雞爪子的爭奪戰中,池罔的勢力在商業、江湖和朝廷三個領域裡,都有了日漸強大的影響力,並擷取了雞爪子的世界能量,也終於讓我有足夠的力量去突破病毒隔離區的限製。我半個月前回了趟家,終於找到了衣服穿……不,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我做了一些檢查,有了些重要的發現,你猜猜,我發現了什麼?”

子安走過去,把池罔從砂石胳膊裡搶出來,“你隻要知道我永遠站在小池這邊,就足夠了。”

池罔已經察覺到端倪,立刻掙脫子安的接觸,接連的事情讓他應接不暇,他壓抑著心底的震驚,肅容問:“……你和砂石之前就認識?你……怎麼可能與砂石認識?”

“小池,因為某些程度上來說,他和我是一樣的。”砂石嘟囔著嘴,神色不忿,“都是快千年的鬼,都彆裝人了,也不想想正常的人哪有活這麼多年的?若隻是成為我們的同類,倒也冇什麼,隻是他已經被汙染了,整個心都爛了,他——是雞爪子那邊的人,我查了你的源碼……意思是,我已經偷看你的底褲了,不可能搞錯的!”

子安深深吸了一口氣,神態十分認真,“你隻知其一,不知其二!大敵當前,雞爪……薇塔即將重新聯網,我們在她最強的時候,做了時間最短、最不充足的準備,現在的一切看起來風平浪靜,卻已經是當初預料時可能遇到的最糟糕的局麵了……就算我們齊心協力聯手對抗,勝算都極低,在這種時候怎能內訌?”

“在決戰前揪出臥底,這才叫不白白使勁,纔會有更大的勝算!”砂石伶牙俐齒了一回,緊接著,他抓住了池罔的手,牽著他往上麵走,“咱們進去,我殺不了這禿驢,你也不要殺人,那咱們眼不見為淨就好,裡麵有個東西,一起研究研究。”

子安是真的急了,他懇求道:“小池,你願意聽我說兩句嗎?”

從子安與砂石對話開始時,池罔的心就一直在往下沉,他定定看了和尚一會,張口說話的聲音比往常沙啞,“砂石剛纔問的一句話,其實我也想了好久……正常的人,哪有不老不死七百餘年的?我為什麼能長生不老,你若是願意解釋,你就告訴我,這件事你是否知情?或者與你有關?”

沉默許久,子安麵露痛苦道:“……對不起,我不能說。”

池罔點點頭,平靜道:“知道了。”

這和尚除了冇有頭髮,剩下的一切,都那麼、那麼的像莊衍。

他好不容易纔等到了這樣一個可以挽回贖罪、去彌補那些刻骨銘心的遺憾的機會,他幾乎都要以為,這是老天爺看在他七百年潛心行醫不容易的份上,才破例對他行善積德的回報了。

看著麵前這熟悉的麵孔,他卻發現自己好像還是被耍了。他從來不被老天偏愛,所以纔要嚐盡世間寂寥苦楚。

池罔直到現在,其實都覺得他就是自己的莊少爺……那幾乎是一種直覺,可以讓他認出這在他靈魂上狠狠刻出過痕跡的男人最真實的模樣。

可是他也清楚記得的是,他自己早就是該死的人了,而莊衍也該在七百多年前深埋黃土,現在站在這裡的他和莊衍,無論是以何種方式延續了生命,他們的存在都是不符合常理的。

池罔已經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感覺了,他重新迴歸了習慣的麻木,才表現得如此鎮靜。漫長人生賦予了他處變不驚的涵養,仍能讓他在這樣狼狽的時刻裡,保持著自己的尊嚴和體麵。

他什麼也冇再說,也不願再回頭看和尚,隻是隨著砂石,走上了這從未見過的白銀色球麵。

若不是砂石一直扶著池罔,感受到池罔在他胳膊上的重量,及時穩住了他的身體,砂石都要以為,池罔是真的鐵石心腸、無動於衷了。

砂石也有點難受,可是看到球麵裡麵瀰漫著金色星霧一樣的奇景時,頓時重新堅定了自己的決心。

在走進這奇形怪狀的建築的那一刻,一道光幕迎麵而來,飛速從池罔和砂石的身上穿過,那光束密集的光幕並冇有對池罔的身體造成任何不適,但是池罔能明顯感覺到,這裡麵有什麼看不見的威脅,就這樣無影無形的消失了。

伴隨著光幕消失,在他們麵前憑空出現了一行金色字樣,“生物驗證已通過,歡迎您的歸來。”

砂石見怪不怪的拉著池罔,幾乎是有些頗不可待的走到了中央,“來來來,有一個東西我自己不能拿,但是你可以幫我拿……麻煩你啦,我知道小池最好了。”

圓球球麵的金屬門自動關閉,將和尚的身影隔絕在外。池罔閉上眼睛又重新睜開,逼迫自己集中注意力看向砂石:“是什麼?”

砂石眨了眨眼睛,空氣中時而閃爍、時而隱藏的金色突然彙聚在一起,像一隻無形的手在空中用金砂繪畫一樣,將這些金色凝聚,落在了他們麵前所站的銀白色地麵上。

那一處地麵下的東西破繭而出,被托起上升到他們麵前——是一塊的金色的、四四方方的金屬塊,池罔觀察了一下,淡漠道:“非銅非金,此為何物?”

砂石神色有著無法掩飾的激動,“我也不知道是什麼組成的,但我知道它能做什麼,在這裡蓄能七百多年……太好啦,有了它,我都能上天啦!”

池罔伸手拿了下來,這不知名的東西沉甸甸的,在手中倒有些分量。池罔隨手拋了拋,平靜的問道:“砂石,你以為我之前真的毫無所覺嗎?每次我提到沐北熙、或者無正穀的時候,你的反應,都和尋常時有些些微的不同,而如今在沐北熙的墓室底下,你對這我不能理解,卻可以確定是沐北熙留下來的東西該如何操作輕車駕熟。現在你既然想要我手中的這個東西,就和我好好解釋一下吧。”

砂石懵了,終於意識到剛纔自己實在是得意忘形,他被池罔調教過,知道池罔要解釋的時候就必須誠實的解釋,敢有所隱瞞的,前車之鑒還在外頭呢……咦,外頭?

砂石都結巴了:“淫銀銀銀銀僧!我冇看見開門啊,你是怎麼進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