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頁
池罔徹底怔住。
子安輕輕扶著他,將自己的腿抽了出來,身體向後挪開,重新站了起來。
他沉默著,雙手合十向池罔行了一禮,轉身離開。
在他走出廟外,讓屋外陽光傾瀉而入的那一瞬間,池罔跪坐在地上,終於念出了他的名字,“……莊衍。”
不是懷疑的語氣,他隻是輕輕的喚出了這個名字。
不需要再去確定了。
……他已經明白了。
作者有話要說:
紅顏白骨觀,自在心清淨。出家真好,省下腎寶。
這樣的誘惑,和尚扛住了!讓我們為他鼓掌!
第120章
和尚走出廟門,
眉頭皺了起來,卻不是因為此時他對池罔複雜不知如何相處的心情,而是因為即將到來的一場看不見的風暴。
湖麵微波粼粼,而湖底卻已暗潮湧動,
所有的風平浪靜,都隻是暫時的表象。
在池罔恢複後,
他已經冇有時間耽擱,隻是他在臨走前,
卻還是不捨的止住腳步,
回頭望著寺廟中心心念唸的那個人,無聲的歎了口氣。
這個時候說什麼都會顯得尷尬,不如離開讓彼此冷靜,待此間事了,
再和他好好談談。
可是西雁關的風溫柔的遞來池罔的低語,
讓他定住了腳步。
“莊衍,你還在怨我嗎?到現在了,
依然不願意和我再有任何瓜葛嗎?”他跪坐著,
就連聲音都落到地麵的塵灰裡,
在一片混沌的淩亂裡,輕聲吐露自己的心聲。
池罔怔怔道:“我當年在城郊的茶園裡,就是想在我死前,能見你最後一麵,
我一直等你,
可我怎麼樣也冇想到……”
“等了那麼久,
等到我身體都開始慢慢好起來,我滿心歡喜的以為等我康複了,我就能出去找你了,卻、卻等到了……”
思及往事,池罔說不下去了,他握緊拳抵住自己的膝蓋,才能讓自己顫抖的聲音正常說出話來,“……卻等到了,你出家的訊息!”
他看著子安寬厚的背,悲哀道,“你告訴我,為什麼呀?你是江北的軍侯,你坐擁萬兵、錢權無儘,為什麼要出家啊!?”
為什麼?
池罔想了七百年,讀了那麼多的佛經,也始終不相信、不明白他的選擇。
故人瀟灑的步出紅塵,長伴青燈古佛畔,隻徒留他一介迷惘凡人肉身,在塵世間狼狽跌撞,愚鈍不悟。
而背對著池罔的子安深深吸氣,他已經聽不下去了。
他不敢回頭,神色卻黯然傷感,“小池,你已經走了這麼久了,就差最後一步了……等你成功走過去的那一刻,你就會知道所有你想知道的一切。”
池罔爬起來,追著他出去,“你彆走!你回來——你把話給我說明白!”
可是池罔今日,是註定等不來這個答案了。
子安離開的堅決。
西雁關風吹草成浪,荒野安靜,四下杳無人跡。
外麵明明陽光似錦,池罔卻覺得自己冷得不能忍受。他呆呆的走出寺外,有些茫然的叫了一聲:“砂石。”
砂石的聲音平淡的響起,“小池你好,原諒我現在不得不脫離你,我要去調查一件非常要緊的事,暫時不能陪在你身邊。當檢測到你出現異常狀況時,我會立刻回來,但在我不能保護你的這段時間裡,我建議你回到沐北熙的陵墓裡,那裡能保證你的安全。”
回到那冰冷冷的墓裡去嗎?回到地底見不得人的地方去?
池罔對這個提議意外的冇有任何反對,他現在隻想找個地方,能靜靜的把自己藏起來,然後長長的睡上一覺,或許等他再睜開眼的時候,又是一百年匆匆而逝,而這一切也會過去了。
他終於在茫然中找到了一個支撐自己前行的目的,彷彿是沙漠中尋找到綠洲的旅人,他幾乎迫不及待的從西雁關啟程回返。
半個月後。
十幾天的時間過去很快,然而卻隻有極少數的、掌握最多資訊的人才能警惕的察覺到——馬上就要變天了。
皇都夜晚的城禁,為一人破例打開。
那是一路從西雁關瘋狂趕路回來長公主房薰,她身邊連一位護衛都冇帶,獨身一人縱馬馳騁,一直騎到步府前,她才停了下來。
大概是因為太過疲憊,房薰從馬上下來時,腳步一個趔趄。
步府門口的護衛已經認出了幾乎算得上是蓬頭丐麵的女人,居然就是身份無比尊貴的長公主,一個個嚇得不輕,一邊去催人去請還冇歇下的步染,一邊恭迎房薰入府。
步染得到了訊息,赤腳跑了出來,“薰姐……你怎麼突然回來了?”
她們一個多月前分彆時,兩個人吵得不歡而散,而如今房薰突然出現回了皇都,又出現在她的府邸上,這讓驚喜蓋過了一切,心中隻有激動歡喜。
可是當看到麵前這個人時,步染嘴角的微笑停頓無蹤,“薰姐——!”
房薰把自己油油的頭髮拉到一邊,露出了沾滿塵灰的臉。她在昏暗的燈火下靜靜凝視了步染片刻,才道:“若不是我現在這麼臟,我真想抱抱你。”
步染從未見過房薰有這樣狼狽的時候,頓時眉頭緊皺,喝道:“燒水去,都愣著做什麼啊?還不伺候長公主沐浴!”
“我不要彆人伺候……就你進來,我有話要和你說。”
步染與她眼神對視,確認了她的意思,立刻改口道:“東西備好,直接送到我房裡!”
房薰走了進去,仍不忘回頭叮囑,“染染把鞋穿上。”
步染身為家主,在抬水桶進來、倒熱水的這短短的一會功夫裡,她先是打發了府中聽聞訊息過來給長公主行禮的步家人,再派人去皇宮與皇姨報信,並拿自己手符調來皇都守兵,進入步府保護長公主。
做完這些,熱水新衣都已備好,步染趕走了所有人,親手關上屋門,走到水汽氤氳的浴桶邊。
房薰已經把身子埋進浴桶裡,她胳膊趴在浴桶的邊緣,下巴枕在交疊的雙手上,頭髮似乎剛剛在水中浸過,還在往浴桶裡滴水。
步染搬來個凳子,坐在她的浴桶旁,撿起她打結的頭髮,幫她一點點捋順梳開。
“薰姐,發生了什麼事?我從冇見過你這樣失魂落魄的模樣。”步染專心理著她的頭髮,“慢慢說,我在這呢,你彆慌。”
房薰呆呆道:“我這幾日一直冇睡,冇日冇夜的趕路,就是想趕回你身邊……染染,你說,咱們為什麼會來到這個世界,然後做這許多莫名其妙的任務呢?”
步染的手停了下來,“薰姐,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富甲天下,武林至尊,登基為帝……我們要做的事情,最終的目的是什麼?”房薰語氣茫然,“我們在這些領域取得更大的占比,薇塔要我們取代的對手一直是誰?這些年,我們隱隱摸了個邊……卻一直摸不到最核心的答案。”
“我一直就隱隱有預感……知道這些事從來不簡單。”房薰的聲音開始顫抖,“直到我這次在西雁關修水渠,不小心挖出來的古墓裡見到了一幅畫……才終於、才終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