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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

親手把他變成了下一個我……”

“你且看他……會不會變成我的模樣……”

那人分明意被他親手殺死,為何他的聲音還會在耳邊響起?

小池猛地睜開眼。

旁邊等候的侍女,上前伺候他起身,“尉遲大人,

您醒了?您先引些溫水,我這就去派人通報沐侯。”

頭疼欲裂,

之前的記憶斷斷續續,明白自己八成又失控了。

他心亂如麻,

一時竟然有些恐慌。但事情已經過去,

總是無法回頭的,隻有向前而行,才能重新找回自己的方向。

茫茫然間,他見自己身上的衣服滿是臟汙,

而床榻便放著一疊乾淨的新衣,

他呆望片刻,下意識便伸手取來,

準備穿上。

可是一解開身上的衣服,

他便愣住了——那他貼身攜帶了五年的玉佩呢?

沐北熙跨入房門,

“喲,醒過來了?我已囑咐那侍女去把煎好的藥端來,我有事,與你……”

“我的玉佩呢?我那個雙麵玉佩呢?”小池神色焦急,

“侍女收到哪裡去了?”

沐北熙臉色古怪,

“你自己給摔了,

這都忘了?”

小池呆了一下,臉色極為難看的衝出房門,風馳電掣地向外奔去。

侍女正端著藥走進來,“尉遲大人,這是您的藥……外麵還下著雨呢,您這是要去哪啊?”

他在城外的空地,找到了被他摔碎的玉佩。

冇有人去碰過,那玉佩還是原來的模樣,被摔得七零八落。小池兜起自己的衣服,將所有的碎片一一撿了起來。他在地上跪了很久,才撿好所有的碎片站了起來,慢慢走回禹水城。

他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了沐北熙,開門見山道:“求你一件事,幫我廢了小羿功。”

沐北熙看著他狼狽的樣子,隻是淡漠的問:“為什麼?”

“它不對勁。”小池將所有碎去的玉,極為小心的收在了一個盒子裡,一邊包著那個盒子,身體微微發抖道:“我……我從冇想損壞過善娘子的遺物,……怎會,怎會這樣?”

他勉強自己冷靜下來,請求道:“當我運行內力時,就會變得非常不可理喻……我記不清了,你能和我講講,我之前都做過什麼嗎?”

沐北熙毫無隱瞞的據實相告,讓小池久久的陷入沉默。

“你當時說的話,”沐北熙直言不諱,“簡直就像被鬼上身鑽了腦子。”

小池似乎是站不住,他臉色煞白地跌了一步,“我、我清醒時……不是這樣想的,我與莊衍的開始雖然不堪,可是一起七年多,我知道他的意思,不至於曲解至此……”

“不、不……”他痛苦的抱住自己的頭,“我不要瘋!”

沐北熙神色變得認真起來,吩咐門口侍女道:“立刻去取‘化功散’來!”

可是下一刻,小池已經重新站穩,眼睛紅得嚇人,“你們——都該死,死吧!我來送你們……一起下地獄!”

“真是瘋了!”沐北熙斥道,“快去拿藥,給我快點!”

侍候的人匆匆忙忙離開去催藥,外麵再無人在旁,沐北熙吸了口氣,聲音輕柔,“寶寶,助我一臂之力。”

等著侍女拿了化功散跑回來時,這屋子裡已經幾乎被全拆了。沐北熙按著小池的頭,將他的身體一半按到窗外,轉頭喝道:“還愣著乾什麼?喂藥!”

兩人合力,才把這份藥散順順噹噹地餵了進去,沐北熙累出一身汗,纔好不容易把小池安靜下來。他見床已經塌了,就把人直接扔在了地上,“這也太能鬨了,簡直是伺候個瘋子!”

等藥效開始發揮後,沐北熙不想再等,叫侍女取了冷水直接潑醒了小池,見他這次睜開眼睛,還是正常的黑白色,便不太客氣的開門見山道:“短短幾個時辰,你的武功又增強了,失控的頻率也在飛速增加,練這種速成的邪功,你不要命也就罷了,替彆人想想吧,若不是我在這裡,這裡多少無辜的人被你殺了?”

“已經如你所願,餵了你化功散,廢了你的武功。你剛剛瘋起來,連我都差點製不住你。”沐北熙神色嚴肅,“老實交代吧,這邪功到底哪裡來的?”

小池抱膝坐在地上,頭上的髮絲一滴滴滑下冷水,他彷彿渾然不覺刺骨的冷意,隻怔怔道:“買來的,我後來也去追蹤過賣方,卻一無所獲……等等。”

他突然轉過頭,無措的望向沐北熙,“你說餵了我化功散,是嗎?”

小池出手一揮,房間的角落半倒的衣櫃,瞬間爆開。

沐北熙:“……”

“你給我吃的這個是假藥,拿真的來。”

在沐北熙的親眼見證下,小池整整吃了三份的化功散,才說道:“感覺見效了。”

“你能想得明白,願意廢了武功,自然是好的。”沐北熙也出了口氣,“我也該和你聊聊,以後我對你的安排了。”

小池神色平淡,“嗯。”

沐北熙打量了他一眼,“覺得大仇得報,和情人鬨掰,如今冇牽掛了,覺得無論去哪、做什麼、甚至活著死著,都冇有區彆了是嗎?”

“……你既然知道,也不用多說了。”小池搖搖頭,神色黯然,“開弓冇有回頭箭,隻是……這輩子就隻能這樣了。”

“在你昏迷的時候,我已經找人幫你看了,你練過邪功的身體已有衰竭之兆,好好保養,當有七八年可活。”沐北熙平淡的幾乎有些冷漠,“這七八年裡,你覺得生無可戀,但我告訴你,你還有一件事冇有做完。”

小池全然不在乎自己被折的壽數,他隻是懨懨的看著地麵,不知在想什麼。

沐北熙已說了下去,“雖然你故國已亡,但你族人還在,你曾經作為他們的支撐,就該將他們全部安頓好,纔算不辜負先人之意、王子之尊。”

“西雁關外良田無邊,向來無人居住,由你來帶領你的羅鄂遺族遷往西雁關開荒種地,為他們的世世代代做出長遠的規劃,這個差事,你願意接嗎?”

過了很久,小池才說了一句:“我會去做。”

沐北熙麵露鼓勵之色,“給你一個月時間,在江北蒐集羅鄂族人,然後你親自帶他們過江……”

小池突然打斷道:“不讓我留在江北,是怕我會通敵?”

他搖搖頭,自嘲道:“莊衍不可能相信我的,再見麵……他會殺了我吧。”

沐北熙嚴肅道:“看你為他的反應,我不得不考慮這種風險。而且我親赴江北,南邊必須有個人替我坐鎮……此人必須完全不可能效忠時桓,那麼數來數去,我也隻得把你提拔上來。”

“你為何如此確定?”

沐北熙道:“就因為你這個小羿功法,是他刻意送到你麵前的。”

小池皺眉道:“……我從未見過他,為何他……?”

“因為出於一些我還不能瞭解的原因,你活著,他覺得是個錯誤。”沐北熙答的很快,“他決定除掉你,以符合邏輯的方式糾正這個錯誤,自然不會接納你,這就是我敢讓你代替我回南邊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