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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池罔放開房流後,卻一刻都不敢停留,他運起身法,風馳電掣地從房流眼前消失了。
回思電光火石間他見到的池罔的模樣,房流心中猛地一跳。
他甚至以為自己看錯了,他的小池哥哥……隻穿了一件外袍?
雙腿活動時,那外袍就遮不住了,露出裡麵珠玉光澤的小腿……但定然是他看錯了吧?池罔怎麼可能下麵不穿褲子的?
房流覺得是自己眼花了,但是池罔的所作所為,幾乎無法令人理解。那一瞬間,有一個極其荒謬的念頭,進入了房流的腦海。
他顧不上喉嚨被池罔掐出來的手印,快速的打了個手勢,將無正門暗哨喚了出來。
房流臉色冷峻,“今天晌午這段時間,可有任何人進出祖宅?尤其是花架這一邊?”
無正門人與房流見禮,然後答道:“除流公子外,無人進出。”
“門主可有異樣?”
“冇有異樣。”門人眉頭輕輕一皺,卻冇有逃脫開房流的眼睛,他當即喝了一聲,“你在隱藏什麼?給我說!”
門人猶豫片刻,還是從實招來道:“有一個年輕的小兄弟,因為久聞門主風姿,心中實在太過仰慕,便擅自離開巡視的領地過來窺看……”
房流的神色立刻變得極為難看,門人愈發恭敬的回答道:“他卻說,他親眼看見了在紫藤花架下午睡的門主,身體像是被什麼吞了進去,還說周圍的景象發生了……發生了扭曲,然後門主的身體就不見了……說的有鼻子有眼的,跟話本故事裡的妖術似的,可是門主這麼大一個活人,怎麼可能平白無故的消失呢?”
“當然我是不會相信他的,流公子,我已經著人把這不守規矩的小兄弟押下去嚴懲了。走的時候,他嘴裡還在胡說八道,以前竟不知道這小子還有癔症,之前選人時未能及時察覺,實在是卑職識人不明,請房公子責罰。”
房流擺了擺手,眉頭緊皺,“消失?這怎麼可能。以後你們好好篩選,這種瘋病之人,不要弄到近前來。”
他打發了暗哨,下意識往池罔的主院去,卻仍然感到一絲驚魂未定——回想剛纔的情況,房流毫不懷疑有那麼一刻,他的小池哥哥是真的想掐死他的。
隻是……為什麼?
他的臉上,為什麼又會出現那樣誘人的風情?房流隻在他最大不敬的夢裡,肖想過池罔不為人知的一麵,而他剛纔的模樣……
房流不知為何,心中有一種無法言說的不安和焦慮,猶豫許久還是鼓起勇氣,冒著再次惹惱小池哥哥的風險,忐忑的接近了池罔的主院。
而此時,數月杳無音訊的子安仍在閉關。
無人看得見的控製檯上,已經出現了層出不窮的亂碼,發出了觸目驚心的警告。
而在禪室中靜坐的子安,還無法擺脫畫麵裡那鋪天蓋地的紅。
在那些記憶碎片裡,他是七百餘年前的年輕權侯,曾經將江北割據,人稱“小莊侯”的莊衍。
那是善娘子為他留下的老宅,在江北西邊紫藤村中,曾經有那麼幾分與世隔絕的意味。隻是如今在他的督促整改下,效忠他並跟隨出來的騎兵隊伍終於在西邊安頓下來,在紫藤村與元港城的中心線上,開墾荒地,播種良田。
第一年秋天的收成就十分喜人,讓本就坐擁美人、春風得意的莊衍,更是喜上加喜。
小池很乖覺,他從來都冇有問過自己的身份,也冇問過莊衍,準備以何種方式安排他繼續跟隨自己,他老老實實的待在偏院裡,從不要求外出,懂規矩得讓人心疼。
而事實上,自從莊衍回來住後,小池也冇有外出的機會——莊衍新得了他,正是愛不釋手的時候,夜夜都要過分的疼愛。
整整兩個月裡,白日裡小池通常要睡上大半天,等到日上三竿時才能起得來身。而不用幾個時辰,莊衍又會在日暮時回來,重新把他按回床上。
唯一的讓小池心中感到安定的是,那個溫柔的莊衍回來了。或者說,是他成功的將自己心中的惡念重新關了起來,隻有與小池最親密接觸時,纔會露出一點點端倪,卻會在事後完美的收斂起來,變回人前人後眾口稱讚的小莊侯。
而莊衍讓他住在偏院的原因,並不是如許多人所猜測的那樣,隻是讓他當一個見不得人的孌寵,暗示著他不要恃寵而驕,擺正自己的地位。
他是想偷偷在主院裡親手做一些隱秘的佈置,再給自己的心上人一個驚喜。
那一日是請算命先生合出來的良辰吉時,莊衍請來了軍中麾下情同兄弟的將領,還請來了幾位交情不錯的江北望族名門,來參加他秘密籌備的……成親禮。
那是某一夜的溫存後,莊衍抱著他躺在床上歇息時,幾乎是心靈感應一樣,莊衍不曾問出口就無聲感應到的、藏在小池心底深處的不安和恐懼。
莊衍猜測,小池之所以不安,是與這些年離開故國後的遭遇有關,這樣波折的經曆,自然讓他感到處處充滿危機,無法感到安心。更彆說如今身份尷尬,小池心思敏感,不會主動開口索取,那莊衍就要有足夠的耐心和敏銳,去體會懷中人的所思所慮,再給他相應的答案。
他想出的方法,便是給小池一個身份,一個儘量平等光明的身份,而不是將他藏在後宅裡,成為一個仰人鼻息的寵物。
更何況他的小池,是那樣聰明的孩子。隻用了短短兩年就讀過那麼多的書,莊衍教他的時候,都會時常感到驚喜。他曾讓小池試過做一次軍糧出入的賬目,他整理的明細條條列列清晰分明,比軍中的師爺算的還要快,若是培養得當,定可以大放異彩。
既然是想真心疼愛的人,就給他一個承諾,正大光明的告訴身邊所有人他在自己心中的位置。
主院被大紅的錦緞和燈籠裝飾著,現出成親喜氣洋洋的氣氛,大門大敞四開,仆役賓客出出入入,莊衍將與親朋好友齊聚一堂,完成這一個對他來說十分重要的時刻。
莊衍換好新郎服飾,等在偏院前,他想著裡麵小池被從被窩裡挖出來,一臉懵的被套上這一套大紅喜服,蓋上紅蓋頭,然後侍女把他牽出來,遞著他的手,到自己的手心上。
然後他就牽著這雙細嫩的手,一路拉著他走到廳堂去,他蒙著紅蓋頭看不見路,那就由自己拉著他走完這段路。
小池一路都很安靜,這讓莊衍有點意外,他捏了捏小池有些冰涼的手心,問道:“你知不知道,我們這是要去做什麼?”
他十分配合的問,“做什麼?”
莊衍便笑了,“你馬上就知道了。”
走進廳堂時,聽到裡麵賓客的賀喜,其實小池已經猜得出來,莊衍這是想做什麼。
那一刻,他幾乎是有些麻木的——大概是湧上心頭的情緒太多太複雜,讓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該是怎樣的心情。
羞澀,亦或是恐懼?
他該覺得恥辱,還是該覺得這是賞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