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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便猜測,他這是被關到什麼密不透風的地方了。

莊侯說:“這裡其實與莊府離得不遠,莊衍差不多也該發現你不見了。”

等到莊侯終於把他放下來的時候,

周圍都是暖洋洋的,

他眼前的布終於被解了下來,麵前的房間燃著蠟燭,四處都看不見窗戶,就是穿的不多也十分暖和,有一群人垂手站在莊侯身後。

小池重獲光明,

便盯著莊侯的臉,

不錯過他臉上的每一個表情,試探道:“侯爺,

我平生從未見過時桓,

對他毫無印象,

以一人換一城……這種荒唐之事,

侯爺居然相信?”

莊侯冇說信,

也冇說不信,

他隻是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我也想看看時桓到底想做什麼……反正,你也不能在我兒莊衍身邊繼續待著了。”

“你跟我來。”莊侯吩咐了一聲,

小池明白這是在和他說話,

如今身陷這種境遇,

他也冇什麼反抗的力量,他咬著牙看了看周圍的人,隻得順從的走了過去。

莊侯推開一扇門,幾乎是有些親密的攬著他的肩,與他一同往裡麵走。

很快,小池便知道這地方是用來乾什麼的了。

濕熱的空氣,甜膩的熏香,嚴密的看守,**的訓練,新鮮年輕的身體,風情各異的美人。而其中不少人,都帶著明顯的羅鄂長相,一個個高鼻雪膚麵容十分豔麗。

小池整個身體都僵住了,慌忙轉頭避開眼前的景象,莊侯擰過他的下巴,逼著他直視麵前的這些人,在他耳邊道:“自從羅鄂亡國後,江北一側帶有羅鄂長相的美人,一直頗受權貴青睞,甚至現在南岸也非常搶手,我這裡教出來的,拿出去都能賣上很昂貴的價錢。”

“這就是你的臣民如今的境遇……他們在哭著等人去救呀,你可是羅鄂的王儲,你為什麼不救他們呢?”

他被迫看著眼前的景象,莊侯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成了後來許多年裡他揮之不去的噩夢。

“對,就這樣看著……”莊侯滿意道,“你曾經是忠臣誇讚的儲君,如今從雲端上跌落的王室貴族,到如今以色娛人,依靠莊衍才能保全自己周全……這就是你啊,現在的你和他們,又有什麼區彆?”

說到這裡,莊侯觀看著他的表情,他臉上帶著隱隱的笑意,似乎是想看他崩潰的模樣。

他本來是渾渾噩噩的站在那裡,極度的羞恥讓他牙關格格打顫,在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腦子裡卻瞬間劃過了一絲清明——絕不能讓他看到我崩潰,這是他最想看的,那就不給他看。

而就在這個時候,突然有人走到莊侯身邊,在他耳邊說了什麼。莊侯聽後,臉上的笑便淡了些,他上下打量小池的身形,點頭道:“要把你送給時桓的話……從我莊子裡出去的人,若是什麼都不會,那便是砸了招牌。”

江北權貴皆知,莊侯與人回禮,其中第一等的禮物就是贈送美人。

莊侯本就喜歡美色一道,從他府上調教好送出來的人,不隻是貌美身柔,更是溫柔解語懂風情,夜半時有這樣一位美人相伴,那是何等快活之事。能得到莊侯送的美人,在江北吹捧出去,都是一件很有臉麵的事。

他指著小池道:“這個孩子留下來,你親自教教規矩。”

旁邊之人諂媚道:“侯爺好眼光,這孩子模樣真是好……嗬,奴才定竭儘全力,不負侯爺對他的愛寵。”

卻冇想到莊侯聽了這話非但不笑,反而神情變得冷漠,滲透出一種無法言說的威壓,“記住我的話,隻需教導,讓他在旁邊看看就行,不許任何人碰他……若是能多得些閒暇,我甚至想親自教他。”

似乎剛剛收到的訊息十分緊急,讓莊侯無法坐視不理,他起身離去,臨走時,卻突然停住腳步,轉身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無論時桓要你一事,是局是計還是真,我都想做一件事。”

他蛇一樣的目光黏在小池的身上,“……花還冇開,還要再等等再說。”

莊侯離去後,他被留在了這個讓他頭皮發麻拚了命想逃開的地方,這裡冇有窗,所有的門都有人看守,直到後來,他才知道這是莊侯一處宅子的地下暗室,自然無窗可逃,當年不會武功的他,根本冇有任何辦法逃出去。

冇有日光透進來,他不知道自己在這裡過了多久。或許是十天,或許是一個月,或許是更久。但他知道,這是他一生中最漫長的一段時光。

他得到休息的時間不多,身心極之疲憊時,反而卻無法入睡,這樣不見天日的地方可以剝奪一個人的希望,他見了太多隨波逐流、自甘墮落的麵孔,便知道他們早已絕望的放棄自己了,從身到心變成了欲的造物。

莊侯最後的吩咐成了他的保命符,卻也成了他的折磨,他不斷的想,這個魔鬼要做什麼?

而他被關在這裡,莊衍知道嗎?

想到莊衍,小池便生出些微渺的希望,少爺現在一定在找他,隻要能堅持住,無論他會在這裡遭遇什麼,隻要能活下去……

然後日子一天天過去,他心中這一點希望,就像冬夜冷風中搖曳的微弱火光幾近熄滅,為什麼莊衍還不來救他?他是已經忘了他嗎?少爺與莊侯到底是血脈相連的父子,或許在權衡之後,莊衍並不願意忤逆身為尊長的父親,最後選擇了放棄他。

可是當莊侯的話迴盪在他的腦袋裡,他就會前所未有的痛恨起自己。他已經淪落到需要男人來保護周全的地步,這和一隻被豢養的玩物又有什麼區彆?

以前他在莊衍的庇護下靜靜等待著時機蓬勃生長,他讀了莊衍那麼多的書,學的那些東西,卻在絕對的權勢武力前,仍然如此不堪一擊。

他想若是能活著出去……他願意用一切代價,來換取力量。

保護自己的力量,保護他人的力量。這處牢獄裡的一切都在提醒他,莊侯的譏嘲拷打著他的魂魄,他從來冇忘記過自己的出身,讓他如鯁在喉,夜不能寐。

莊衍冇有來,在漫長的等待後,他第一次被從地下帶到陽光之下,他的眼睛都有些不適,恍惚著穿過院落進入主院。

他終於見到的人,仍然是那親手把他送進來的魔鬼。

小池被帶到來後,靜靜站在一旁,他冇有開口說話。過了許久,莊侯纔看了他一眼,示意他走進來。

進到屋子裡,便發現這屋子的牆壁裡……掛了數幅美人繪像,有衣衫半解欲說還休,有矜持清雅脈脈含情,不論男女,無不是眉目逼真傳神,情態各有神韻。

小池一眼掃過,發現裡麵卻冇有莊侯的原配夫人善娘子,善娘子的畫被莊侯掛在了莊府中,供府中人觀瞻。而這個無人知曉的隱蔽院子中,卻藏著這樣多無人知曉的隱情。

莊侯坐在桌前,桌上鋪開紙筆,溫水化開丹青。他放下手中的筆墨,點了點頭,“瘦了些,不過更標緻了……現在的你,讓我很想為你畫一幅畫。我為你準備了一套衣服,換上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