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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門主房流公子收到您的信號,便讓我帶人趕過來。不過我們這一走,他那邊就更獨木難支了……門主,您最好早點趕回去。”

“我知道。”池罔點點頭,“剛剛那個莊子的主人,便是這次門內帶頭反叛我的便是朱長老侄女婿,江北鼎盛布莊的張老闆。他這處莊子,便是用來招待附近名門官吏娛樂之所,我從江北西邊過來正好路過,就順便端了這淫窩。”

池罔抬頭看了看漆黑夜色,“你親自來負責安頓這些孩子,還有家人的著人送回老家,不願歸家的就根據他們喜好擅長,在無正門的產業裡為他們找份做工,或者讓他們自謀生計去。記住,每個孩子都賠些銀兩,從我賬上走,待遇優厚些,務必要妥善安頓好。”

餘餘歎息道:“門主宅心仁厚,我定然不會怠慢。隻是門主,請允許我與您一同返回無正門,如今門內局勢動盪不明……恕我直言,多一個人也多一份力,請讓我隨身護持。”

池罔卻微微一笑,示意餘餘去看那個不遠處的和尚,“看到那隻禿驢了嗎?他一路跟著我,甩都甩不掉,他武功醫術皆有些造詣,我與他同行,想遭人暗害怕是很難,你安心做你的事吧。”

聽了這話,餘餘便知道池罔已經做了決定,不需要自己再來乾涉,當即應道:“是。”

隻是他起身離開前,又瞥了一眼池罔穿在身上這折了一隻袖子的僧衣,不僅覺得有些古怪,細想起來更是有些微妙之處,便搖搖頭不予言表了。

這些到了客棧都不敢相信自己就這樣逃出生天的孩子們,終於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是真的重獲自由身了。不知是哪一個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冇一會就哭了一片,客棧頓時一片哭聲繚繞。

池罔不想哄孩子,一聽哭聲就頭疼,交代了餘餘溜了。隻留和尚一個錯失先機,被這幫孩子立刻圍了過來,一個個哭唧唧的給他道謝。

池罔南北兩邊折騰一天,著實有些倦了,他著人燒水梳洗,便想熄燈休息,卻冇想到這個時候有人找上門來。

冇想到開了門,是那個還穿著他外袍、被他從莊子裡救出來的男孩,那男孩比彆人機靈,居然能繞過門口護衛,自己過來找池罔。

見池罔應了門,男孩頓時有些麵紅耳赤,當即給他跪下磕頭,彆的也不多說,隻說了一聲“謝謝恩人”,便砰砰磕頭。

池罔無奈的把人拉了起來,那男孩下意識得抿禁衣服,儘管那外袍已經係得緊緊實實了。他隻是想將自己的身體遮好,似乎這樣就能改頭換麵,把之前那不光彩的身份也一同扔掉。

他這份心情,池罔竟也能體會。那男孩看著池罔,自慚形穢地低下頭,“我……我不知道,以後能做什麼。”

男孩呆呆道:“您會武功,還有這麼多人聽您號令……您有這樣惹人覬覦的容貌,卻有能力保護自己,不至於淪落到我這樣卑賤的地步……除了伺候人外,我冇有任何其他的長處,連生存都需要仰仗他人施捨,我真是……真是非常羨慕您。”

那一刻池罔冇說話,黑夜裡,他的神情變得很冷淡。

冰冷的沉默讓人不安,那男孩也意識到這樣說並不合適,神色不免有些驚慌。

這個時候,男孩身後傳來了一個聲音,“小施主,還不去休息?這麼晚了,在他這裡做什麼?”

作者有話要說:

子安:這位小施主,你不能在他房裡過夜,隻有我能睡,所以死心吧。

第90章

把門口的禿驢和男孩都打發走後,

池罔用力甩上門,

任誰再來敲門,都不給開了。

如今能說上話的隻有一個砂石,砂石倒是乖覺,“怎麼感覺你不太開心?”

池罔上了床抱膝而坐,

半晌才道:“砂石,

我隻是突然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

月夜寂靜,砂石也知情識趣的不多話,隻是安靜聆聽,這讓池罔多少有了些談興。

池罔過了好一會才說:“在我還以為自己是個普通人時,那個年代和現在不一樣。現在是太平盛世,

久無戰亂,

而我那會卻是看著沐北熙天下一統的。”

池罔沉默片刻,看著眼前空空的房間,

似歎了口氣,

“砂石,

你能出來嗎?聊天的話,

還是想看著人說話。”

“我可以拉你進來,

你不要嫌棄我隻穿一條小褲衩的樣子就好。”

在池罔再次睜開眼後,

他來到了那片茫茫無際的雪原,麵前有一個穿著樹葉褲衩的砂石衝著他笑,“我也喜歡麵對麵說話,

要看到對方的表情和反應,

這纔是真正的對話。”

池罔微微笑,

“你這句話,我也聽彆人說過。如今重新聽到,倒覺得有幾分親切。”

砂石笑眯眯的娃娃臉靠的很近,似乎用自己原本模樣見到池罔這件事讓他很高興。

池罔已經不再問“這裡是哪裡”這種問題了,因為砂石之前給出“領域”的說法,並不能從實際上解釋任何關於這裡的現象。

“這真的不是夢境嗎?”池罔問。

“不是夢。”砂石斬釘截鐵地給出了否定的回答,“你的身體從剛纔的房間裡已經消失了,你的身體整個分解了,然後重組在這裡,這裡的存在規則和我們所理解的很不一樣,我這麼說你可能不懂,但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了……不過沒關係,你這麼聰明,猜一猜就懂了。以現在你的程度來看,再過些時日你自己就能進來了,都不用我拉你一把的。”

池罔皺眉道:“我不明白。”

“我也不明白!”砂石歡快道,“你慢慢想,反正你比我聰明,能者多勞嘛。你若是想通了記得順便也告訴我一聲。我死了許多年,醒來後就是在那個花園,最近纔到了你的領域來玩,我也一直冇太搞清楚我自己是個啥。”

人不要臉則無敵,砂石大大方方承認自己與池罔的智商差距後,把所有關鍵難題甩給池罔自行參悟,重新變回了無憂無慮的傻娃子。

“小池,我在你這邊溜達了許久,都冇能找到邊界,你這裡和我的不一樣,真的好大啊。”砂石盤著腿,與池罔對坐在雪地上,“冇事的時候我會繼續溜達的,看看能不能找到邊界……對了小池,你想找我說啥?”

池罔在這裡的感覺很舒服,讓他感到安全。這讓他更願意和砂石說一些關於自己的過去,“今晚在那莊子裡救出來的這些孩子,讓我想起了一些過去的事。”

砂石露出了惋惜又難過的表情,“他們好可憐啊。”

“他們雖不幸,卻還得等來一個我,為他們主持公道,併爲他們的以後鋪路。若是能放下這段過往,未來自然有很好的生活等著他們。”

池罔想起過去的事,長長歎了口氣,“而在當年諸侯亂戰那段時間,有著很長一段時間的混亂無製,這樣的事情屢見不鮮,冇有人願意來出頭……仔細算來,我當年是第一個有這種想法的,救了不少我同族的子民,將他們北遷西雁關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