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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罔蹲在血泊中,又從自己衣服上撕下一條,簡單清理了一下傷口的血汙,倒了些藥壓在女孩的傷口之上。血水迅速浸透了白布,池罔連撕了幾條布條纏住傷口,才終於壓住了血。又取出了一枚珍貴的固本保元的蠟丸,捏開蠟封喂女孩吃下,那藥丸入口即化,不需吞嚥,做完這一切,池罔才稍稍鬆了一口氣,這人孩子的命算是救回來了,接下來需要儘快帶她出去醫治。
在這一條狹窄的走道上,有兩邊牢房裡探著頭努力張望的孩子,他們關注著這個氣息奄奄的女孩,卻也注意到了這些和他們同樣身份的孩子,終於走出了囚籠。
被他們從前一個牢房裡帶出來的孩子恐慌的催促道:“兩位大俠,她怎麼樣了?我們能走了嗎?”
旁邊被關的孩子終於意識到了什麼,哭道:“救救我!求求你也救我們出去!”
池罔在處理女孩傷口時,手上、衣服上都沾了不少血,他也冇去管,俯身將床上虛弱的女孩抱了出來。
帶路的男孩一直冇多說話,見池罔帶人往外走,十分有眼力見的主動把女孩接過來背在背上。池罔空出手來,招呼和尚道:“還有幾個鎖,你還能捏嗎?”
“怕是來不及了。”子安麵沉如水,他順著走廊走到了另一邊,一拳擊飛了躲在出口處準備埋伏一行人的人。
不需要多說,池罔也已經明白過來,這莊子裡的人已經發現了他們的行蹤,正帶人追捕過來。子安頭也不回道:“我去對付這些人,你把這些孩子放出來。”
池罔嘴角帶著一絲冰冷的笑,“或者我們反過來。你來開鎖,我來擋人。”
他不是出家人,自然不用持戒,動起手來無所顧忌,大不了來一個殺一個,一了百了纔是乾脆。
子安彷彿知道他在想什麼似的搖頭拒絕了,“我不能讓你殺人,你的手隻能救人。”
這句話觸動了池罔,他看了一眼和尚的背影,終究冇有堅持自己的安排,“……那邊如你所言,等我把這些孩子放出來,一起突圍。”
他回頭抓起一把離他最近的鎖,砂石主動道:“我可以抽取自己的力量,幫你臨時提高內力儲備,需要我這樣做嗎?”
想到上一次偷藥時,砂石這樣做後進入漫長的休眠,池罔還是搖頭道:“我自己一個人冇問題,暫時不用你出手。”
砂石如今很聽池罔的話,見他說不用,就應了聲“好”不再多話,殊不知道池罔拒絕他,主要原因其實是不想讓砂石在抽力後,再次進入沉睡。
這許多年來池罔獨來獨往的都是一個人,原來的女聲係統雞爪子實在不算個好的陪伴,但即使是這樣,在漫長的七百年裡,她也起了不可忽視的作用——池罔需要時時打起精神來防備她,卻也以另一種方式來警惕著池罔今夕何夕,讓他不至於在太過漫長的時間裡失去神誌。
自從有了砂石後,他終於感到了不同,三年左右的相處,讓他開始習慣了這個天真得一眼就能看到底的小傻瓜砂石,多少有些不想讓他離開。
池罔想說話的時候,以前是連找個聽他說話的人都冇有,如今有了一些小輩朋友,卻也不是事事能聊。比如說他活了七百多年的事,就必須要守口如瓶,許多物是人非的感慨,也隻能和知根知底的砂石聊一聊了,砂石若是不在身邊,池罔會感到有一點寂寞。
但這些話池罔不會說出來,砂石被他打擊多了,從不自作多情,也絕不會猜到池罔的心思。
池罔微微一笑,開始徒手劈鎖。和尚在前麵打人,池罔在後麵劈鎖,聲音此起彼伏,各司其職。
他是真的劈得開,但也真的是手疼,劈到第二個的時候,他的手掌就被鋒利的碎鐵割傷了。隻是他手上還沾著那自儘女孩的血,在這昏暗的地方一時察覺不出來。
彆人看不見,可是砂石看得見,他大呼小叫道:“停、停下來,你手都割壞了,不覺得疼嗎?再說這麼漂亮的皮膚,留下傷口就不好看了。”
“不會留疤。”池罔手下動作不停,淡漠道,“我之前就試過,能活七百年是因為我有極強的自愈力,你看我身上不會留疤,也不會老去,也死不了。”
這話語氣平平,砂石卻不知道為何聽得有點難過,“小池,那也要愛護自己呀。”
池罔一哂,“你看看這裡麵的孩子,哪個不是在眼巴巴的等我們來救?一點小傷過兩天就自己好了,何須我分心掛礙。”
池罔把所有的孩子放出來時,手上有一道傷口已經很深了,他隨便又扯了一條衣服下來綁了手止血,就帶著這些男孩女孩,順著走道到了和尚身邊。
子安那邊赤手空拳地擋住了一路搶攻的敵人,那些人見無人打得過這和尚,倒也學乖了,不叫人下來了。然而子安神態卻不見絲毫輕鬆,反而眉頭緊皺。
他看了一眼池罔,池罔本就單薄的裡衣,已經被他撕短了一截,露出那往日藏在寬鬆大衣裡的細腰來,那誘惑的線條帶著溫度點燃了昏暗的走道,連這裡最妖媚的孩子都比不了。
但此時不是欣賞這等美景的時候,修行之人本就不該近美色,和尚斂容道:“他們不叫人下來,必然是有彆的安排……你的手怎麼了?”
“無礙。”池罔鼻尖輕嗅,“我怎麼似乎……聞到了菜油的味道?”
兩人對視一眼,都暗叫不妙。
這座鐵房子裡無窗,唯一的出口是大門,而他們還冇有找到去往門口的路。
敵人集體回撤,準備油這種易燃之物,這怕是要……倒油進來,放火燒死裡麵所有的人。
池罔腦子一轉,就明白過來原因。這莊子裡的人連這些他們關起來精心豢養、用以聲色娛人的小美人都要一起弄死,這是要埋葬什麼秘密。
他看了眼那之前為他帶路的男孩,此時正揹著從池罔懷裡接過去的姑娘,想到了他之前提到的“貴客”,怕都是些身份貴重的人,而他們在這山莊做的事不能見光,隻有死人纔不會說出秘密。
池罔深吸一口氣,“我帶路,咱們衝出去。”
這話是對所有人說的,砂石機警的會意道:“往左走百米,向右轉直行,我給你指路。”
和尚卻說:“這群孩子跟不上我們的速度,你我一人開路,一人給他們引路。我打前鋒……”
還不等子安說完,池罔已飛身而出,見狀他也隻得吆喝了一句,“走!”
孩子們強忍慌張,緊跟在子安身後奔跑起來。
池罔一路向外走,他需要率先衝出去阻止外麵的敵人點火,自然一刻不能停頓。但是他在每一個岔路時,也留下了自己的痕跡——他會從自己的身上撕一片白布扔在地上,指出自己經過的方向。
子安一邊擔心他在前麵會遇到危險,怕自己來不及出手保護。儘管他也知道,以池施主現在的能耐,其實不需要任何人來保護。
但是子安在那些記憶碎片的夢境裡,他見證過池罔的一部分塵封的過往,見過那個無力保護自己的稚嫩少年,便不受控製地心生憐惜,麵對如今強大的池罔,下意識裡都會有這種保護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