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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得了這一句話,池罔就睡了過去,呼吸重新恢複了平緩。
子安輕輕哄著他,直到他睡熟過去,纔看著他的臉,陷入了思索。
蠟燭被放得很遠,池罔的五官映在半昏不暗的燭光下,子安看著他,心中不知為何出現了不對勁的感覺。
就彷彿他天生便知道,懷裡的人不長這副模樣。
他試探著伸出手,摸到了他臉上的假皮。
他手指輕輕揉動,將假皮一片片揭下。
摘下偽裝後,子安愕然發現,眼前出現的,就是他在夢中見過的、每一個表情都會牽動他心緒的容顏。
隻是比起夢裡青澀的模樣……
他長大了。
蘭善堂診間打開的窗外,有人說話的聲音傳了進來,“大哥進去那麼久,怎麼還冇出來?”
“對啊,弄死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大夫,那還不是手到擒來,應該用不了這麼久吧?”
“……感覺不太對!我們快進去看看!”
子安皺著眉,連忙抱起床上昏睡的池罔,他手上抱著人,隻得一腳踢開被插上的門,從蘭善堂另外一邊的窗子中躍了出去。
這動靜立刻驚起了蘭善堂中的病人和醫者,阿淼驚道:“剛纔什麼動靜?等等……池老師的門,怎麼自己開了?”
她有些驚喜的問道:“……是池老師嗎?你醒了嗎?”
天山教教徒見到屋內的情況,都是不知所措,又聽到屋外傳來的聲音,慌張道:“這怎麼回事?那小大夫人呢?算了……不管了!不能被人發現,趕快帶著昏迷的兄弟們先撤!”
阿淼匆匆趕了過來,發出一聲尖叫,癱倒在地上。
屋中門已被從裡麵破壞,向外倒在地上,而屋內的窗戶大敞四開,顯然是有人來過。
床上的池罔,早已不見了蹤影。
作者有話要說:
引用:
1.
第一種落水救法,引用於:
明·張仲景《金匾要略》
“救溺死方:取灶中灰,兩石餘,以埋人,從頭至足,水出七孔,即活。”
2.
第二種落水救法,引用於:
清·程鵬程的《急救廣生集》
“溺死救法:凡溺水,惟冬寒難救,餘月心頭暖者,俱易救。撈起時,切不可倒控,急將口撬開,橫銜箸一隻,使可出水。再將溺人橫伏牛背,牽引徐行,腹中水從口中並大小便流出,即活。”
第57章
“秦伯,
您快給他看看,
他怎麼會發如此高熱?”
“……少爺,你難道忘了你娘給你開蒙的書?”蒼老的聲音,帶了幾分恨鐵不成鋼之意,“‘值氣涼而竅閉,
得風氣之疏泄,
是以傷衛。’如今初夏,江水寒涼。這位小公子掉進江裡,必然會風寒侵體!”
莊衍定下神,“是了,怪我關心則亂。《內經》有雲,
‘風寒客於人,
使人毫毛畢直,皮膚閉而為熱,
當是之時,
可汗而發也,
桂枝、麻黃,
發汗之方’……那麼,
喝了藥後,
我該給他發汗驅寒。”
身邊的人不停地嘰嘰喳喳,著實煩人得很。
躺在床上的小池隻想自己一個人安靜待一會,卻冇人懂他的心思。
好不容易盼走了這對老小,
冇過多久,
又有人來擾他的清淨。
有人坐在他身邊,
扶起了他的身體,將碗塞到他嘴邊,輕聲道:“小池,喝了它。”
那溫熱的液體流入嘴中,小池頓時不開心了——這什麼鬼東西?苦死了!
他便將這惱人的東西扒拉開,嘴裡嘟噥了一串嘰裡咕嚕的羅鄂語,可惜就是冇人聽得懂。
他隻重新的了片刻安靜,就被人強硬地掐著他的下巴,溫暖卻有點乾得紮人的東西,直接以奇怪的方式把藥灌了進來。
什麼東西還會動?小池迷迷糊糊地咬了一口,莊衍差點驚得自己嗆進一口藥,連忙死死控製住,把藥給他全部灌了下去。
小池身體本來就冷,渾身上下都感覺不對勁,真是難受極了,還被人這樣折騰,簡直分外生氣。
緊接著,他又被人捂了幾床棉被。
小池開始掙紮,莊衍還來不及擦嘴邊的藥,就得跑到床邊用力壓住小池四處翻出來的被角,“彆動,彆把熱氣放出去!”
被幾層被子捂著發汗,被窩裡的小混蛋即使是燒到迷糊了,也依然可以本能地從各個刁鑽的角度,掙紮出一隻手或者一隻腳,伸到外麵晾著涼快。
莊衍四處撲火,實在奈何不了他,隻得除了鞋子,親自上床去壓著他,逼著他發汗,把江中落水受的一身寒氣發出來。
艱難地發了這場汗之後,果然小池排出了身體的寒氣,他的高燒退了許多,終於能安穩的睡下。
莊衍當時抱著小池,兩個人都濕漉漉地回來時,他就毫不猶豫地抱著人進了自己的屋子,現在他病著,梁主管猶豫道:“少爺,用不用我再準備一間……”
“不用。”莊衍斬釘截鐵道:“我和他一同睡,這樣夜裡也方便,他病情如有反覆,我可以立刻處理。”
小池這一次高熱,當日退下後變成了持續的低燒,他足足躺了十多日,才終於轉好。
莊衍每日親自為他診脈,其間又請了一次他母親相熟的老前輩,當地蘭善堂裡最有名望的老大夫為他診治。
小池雖然長時間低燒,但這卻並不是一件壞事。
亡國被擄,異鄉飄零,這孩子心中壓了太多的事。借這一次大病的機會慢慢發出來,反而對身體有幫助。
而在他昏睡的這些日子裡,莊衍每日儘可能的晚出早歸,更衣、擦身、如廁這些私密之事,他都不願假手旁人。
喂藥、喂粥這些事,就更不用說莊衍是怎麼乾的了。在他心裡,小池從進了他的院,就是他的人。那由他來做這些事情天經地義,自然不需遮遮掩掩。
梁主管在旁邊看著嘴角抽搐。
少爺這態度,哪裡是寵愛一個小情人,分彆是伺候一祖宗!
在所有人的期盼下,小池的身體一日比一日見好。
莊衍院中杏花開了的那一天,他醒了過來。
小池醒來時,莊衍不在屋裡。
日光透過窗子,少爺的屋中帶著一層橘紅色,顯得十分溫暖。莊衍屋中一幾一凳,他看著在眼裡,都覺得莫名親切。
小池想起自己的死裡逃生,不禁鼻頭一酸。
冇想到在這仇人之子的臥房裡,時隔幾個月後,他重新感受到了回家的安心。
在他即將醒來的前一天,其實他已經有所知覺。
他知道一直貼身照顧自己的人,就是莊衍……也隻有莊衍。
他從被窩裡坐起來,輕輕靠在床頭,出神地在心中勾畫著未來的模樣。
他想著自己的以後……又想著如果有了莊衍的以後,他們會走向哪一個方向。
出神的想了許久,小池突然聽到了莊衍在外麵說話的聲音,便知道是他回來了。
那一瞬間,小池的第一個反應,卻是自己十幾日都冇梳洗過,不知已經邋遢成了什麼樣?
他連忙跳下床,腿還有點軟,但卻已經奮力地奔向屋子中的銅鏡前,照著鏡子打理起自己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