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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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在市區裡橫衝直撞,媽媽闖了好幾個紅燈。

終於,熟悉的居民樓出現在眼前。

隻是,樓下停著的,不是往日的寧靜,而是閃著紅藍警燈的警車。

一圈黃色的警戒線,將我們家的那棟樓,和我家的那個單元,都圈了起來。

像一個巨大的、冰冷的牢籠。

媽媽的車子一個急刹,停在了警戒線外。

她推開車門,跌跌撞撞地跑了過去。

“讓開!讓我進去!這是我家!”

守在警戒線旁的年輕警察攔住了她。

“女士,這裡是案發現場,不能進去。”

“案發現場?”

媽媽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她指著自己的鼻子。

“我是這家的主人!我女兒在跟我玩遊戲!你們憑什麼不讓我進去?”

“我警告你們,你們再配合她胡鬨,我投訴你們!”

她的聲音尖利,引來了周圍鄰居的圍觀。

一個年長的警察走了過來,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後車裡探出頭來、一臉驚慌的弟弟。

“你是程語?”

媽媽點頭。

“讓你的兒子在車裡待著,你跟我來。”

警察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媽媽讓弟弟鎖好車門,然後跟著警察,一步一步,穿過警戒線,走上那段她再熟悉不過的樓梯。

每走一步,她的腿都軟一分。

家門大開著。

客廳裡站著幾個穿製服的警察,正在勘察現場。

媽媽的目光,卻直直地射向了那扇緊閉的儲藏室門。

關著我的儲藏室門。

門上,還殘留著弟弟貼上去的、印著卡通圖案的膠帶。

隻是,門板上,多了無數道觸目驚心的抓痕。

深深淺淺,縱橫交錯。

門框的邊緣,木屑翻飛,甚至能看到暗紅色的血跡。

媽媽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踉蹌著走過去,手撫上那些抓痕,像是被燙到一樣,又猛地縮了回來。

她的臉色,已經不能用蒼白來形容了。

那是一種死灰般的顏色。

但她還是不信。

她猛地轉過身,抓住那個年長警察的胳膊,指甲幾乎要掐進他的肉裡。

“這個房間裡的小孩呢?!”

“你們把她藏到哪裡去了?!”

“我告訴你們,不要再跟我開這種玩笑了!一點都不好笑!”

“作為警察,你們怎麼能配合一個不懂事的小孩,玩這種無聊的遊戲!”

年長的警察臉色已經很沉了,他掰開媽媽的手,聲音冷得像冰。

“程女士,請你冷靜。”

“我們冇有在開玩笑。”

他冇有再多說什麼,隻是對身邊的同事使了個眼色。

“帶她去見法醫。”

媽媽被兩個警察一左一右地“扶”著,往外走。

她還在掙紮,還在叫喊。

“你們要帶我去哪?我女兒呢?我要見我女兒!”

“她是不是在耍脾氣,躲起來了?你們幫我把她找出來,我保證,我再也不會罵她了”

“求求你們了”

她的聲音,從一開始的憤怒,到後麵的哀求,再到最後的哽咽。

我跟在他們身後,看著媽媽的背影,從僵直到佝僂。

她一邊走,一邊還在碎碎念。

“死丫頭,這次回來,你要是敢再跟我鬨,我一定我一定不會再心軟了”

“你可千萬千萬不要有事啊”

她的祈禱,和她的威脅,交織在一起,顯得那麼可笑,又那麼可悲。

警車停在了一棟白色的建築前。

市法醫鑒定中心。

幾個冰冷的大字,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了媽媽的心上。

她腿一軟,幾乎要跪倒在地。

警察扶著她,走進了那扇冰冷的大門。

走廊裡,燈光慘白,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越往裡走,媽媽的身體就抖得越厲害。

她終於意識到,這可能不是一場遊戲。

這裡,冇有配合她演戲的觀眾。

隻有冰冷的牆壁,和更冰冷的,真相。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法醫,在走廊儘頭等著他們。

他麵無表情地對媽媽點了點頭。

“家屬是嗎?跟我來吧。”

他推開了一扇門。

門裡,是一排排冰冷的鐵櫃。

他拉開了其中一個。

白佈下,是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

媽媽死死地盯著那塊白布,全身的血液彷彿都在那一刻凝固了。

法醫看了她一眼,輕聲道。

“請做好心理準備。”

媽媽冇有回答,她隻是伸出顫抖的手,一點一點地,掀開了那塊白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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