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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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冇有再為自己辯解一句。

她徹底失去了所有的力氣,像一個被抽空了靈魂的木偶,接受了法律的審判。

十年。

她用十年的自由,為她的“愛”付出了代價。

我看著她被法警帶走,花白的頭髮在風中淩亂。

她回頭,深深地看了一眼旁聽席上的弟弟,眼神裡是無儘的悔恨和不捨。

弟弟最終被送到了姥姥家。

姥姥一夜之間,也蒼老了許多。

那個曾經充滿歡聲笑語的小院,如今隻剩下沉默和悲傷。

弟弟變了。

他不再是那個活潑開朗、會邀功、會撒嬌的小男孩了。

他變得沉默寡言,臉上再也冇有了笑容。

他有了一個奇怪的習慣。

無論白天黑夜,他待著的房間,永遠都要亮著燈。

所有的燈,都要開到最亮。

他說,他怕黑。

他說,他怕姐姐一個人,會找不到回家的路。

姥姥每次聽到他這麼說,都會背過身去,偷偷地抹眼淚。

時間,是最好的療傷藥,也是最殘忍的劊子手。

它撫平了傷痛,也帶走了記憶。

很多年後,弟弟長大了。

他考上了大學,離開了那個讓他窒息的小村莊。

他很少再提起我,也很少再提起媽媽。

隻是,他住的地方,依舊永遠燈火通明。

就好像,我還在一樣。

而我,作為一縷孤魂,在這個世界上遊蕩了太久太久。

我看著媽媽在獄中,日複一日地懺悔,青絲變白髮。

我看著弟弟慢慢長大,從一個偏執的孩子,長成一個沉默的大人。

我恨過嗎?

當然。

在我被關在那個黑暗的房間裡,拚命摳著門板,卻隻換來弟弟一句“你又在演”的時候。

在我呼吸困難,意識模糊,聽到媽媽那句“誰也不許給她開門”的時候。

我恨到了極點。

我恨他們的無知,恨他們的冷漠,恨他們的殘忍。

可是,當我在停屍間,看到媽媽崩潰的眼淚,看到弟弟放在我心口的音樂盒時。

那滔天的恨意,又好像被什麼東西沖淡了。

我記起了,媽媽也曾整夜不睡地抱著我,哼著搖籃曲。

我記起了,弟弟也曾偷偷給我塞糖,對我說“姐姐,我保護你”。

我們曾經,也是相愛的一家人啊。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或許,從爸爸死後,媽媽許下那個“相依為命”的諾言開始,一切就都錯了。

她把我們當成了她生命的全部,卻也用這份沉重的愛,將我們都推向了深淵。

算了。

都過去了。

我累了。

我飄向遠處那道溫暖的光,心裡是前所未有的平靜。

媽媽,弟弟。

如果有下輩子,我們,就不要再做一家人了。

“寶寶,醒醒啦,太陽曬屁股咯!”

我睜開眼,刺眼的陽光讓我眯了眯眼。

一個溫柔的女人,正笑著看我。

我呆呆地看著她。

“媽媽?”

她笑著颳了刮我的鼻子。

“小懶蟲,快起來,爸爸給你買了你最愛吃的草莓蛋糕。”

我轉過頭,看到一個高大的男人,正端著蛋糕走進來。

他身後,是明亮的、灑滿陽光的窗戶。

我突然想起來,昨晚,我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有無儘的黑暗,和刺骨的冰冷。

我好像,很怕黑。

可是現在,陽光照在我的身上,暖洋洋的。

我咧開嘴,笑了。

我好像,一點也不怕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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