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怎麼上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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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有時候快得像脫韁的野狗,有時候慢得像村口老頭打的太極。

此時此刻,時間就他媽凝固了。

那幾個鬼子,人高馬大,一步一步往前挪。

他們手裡的傢夥黑黢黢的,我雖然不懂,但也看得出那玩意兒比派出所民警的五四式要高級得多。

打頭那個絡腮鬍,臉上的褶子比我老家的核桃還深,眼神跟冰櫃裡的凍帶魚一樣,又冷又硬。

他嘰裡咕嚕說了一串日語,我一個字也聽不懂,但那意思我門兒清:再動一下,就把你們仨剁碎了喂王八。

“教……教授,”耗子哆哆嗦嗦地挪到我旁邊,手下意識地護住了腰後的無線電台,聲音壓得極低,“咋整?。要不……你跟他們嘮嘮?你說我是來勘測地質,測試短波繞射的,興許他們就信了呢?”

“你當人家傻逼啊?”我壓著火氣罵他,“你看他們那張臉,像是來跟你探討無線電技術的嗎?這他媽是來講‘物理’的!”

水生冇說話,隻是把匕首換到了右手,肌肉繃得像塊石頭。

我知道他的意思,真要動起手來,他會第一個衝上去,給我們倆爭取一秒鐘,最多一秒鐘。

可一秒鐘能乾啥?

夠我把人生過一遍電影?

絡腮鬍看我們冇動靜,似乎有點不耐煩,他身後一個瘦高個兒往前走了一步,用一支帶鐳射瞄準器的手槍指著我,用一口生硬得能磕掉門牙的中國話吼道:“東西!交出來!”

東西?

什麼東西?

我腦子飛速旋轉,老子除了欠一屁股債,兜比臉都乾淨,哪來的東西?

難不成是耗子那台寶貝電台?

還是他那個塞滿了炸藥雷管的爆破包?

“什麼東西?”我試探著問,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個無辜的吃瓜群眾,“大哥,你們是不是找錯人了?我們是三峽水文勘測隊的,在這兒……在這兒測量水下地質結構,響應國家號召,為三峽工程做貢獻的……”

我這話說得我自己都臉紅。

那瘦高個兒愣了一下,他回頭跟絡腮鬍嘰裡咕嚕了幾句。

絡腮鬍的眼神更冷了,他一擺手,兩個壯得跟牛犢子似的手下就端著槍朝我們逼了過來。

完了,這下徹底冇戲了。

我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深不見底的黑洞,又看了看步步緊逼的鬼子。

前麵是地獄,後麵是閻王。

這他媽叫什麼?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整個溶洞,又震了一下!

這次的震動,比剛纔那一下要猛烈得多!

我腳下的地跟喝醉了酒似的猛地一掀,頭頂上的鐘乳石“劈裡啪啦”往下掉,跟下冰雹似的,砸在地上碎成一地白渣。

那幾個鬼子也冇料到這一出,被晃得東倒西歪,隊形一下就亂了。

水生突然暴喝一聲,像頭被激怒的豹子。

他冇往前衝,而是猛地一轉身,一把拽住我和耗子的後衣領,怒吼道:“跳!”

“啥?!”我跟耗子異口同聲,腦子都懵了。

跳?

往哪兒跳?

往那個能把人撕成碎片的黑洞裡跳?

你這是怕我們死得不夠快啊?

可水生根本不給我們猶豫的機會,他那把子力氣大得嚇人,提著我們倆就像老鷹抓小雞,卯足了勁兒往那黑洞邊上衝。

後麵的鬼子反應過來了,“砰!砰!”幾聲槍響,子彈“嗖嗖”地從我們耳邊擦過去,打在岩壁上,濺起一串火星。

我當時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完了!

下一秒,天旋地轉。

我感覺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甩了出去,身體瞬間失重,耳邊隻剩下呼嘯的風聲和耗子那殺豬一樣的尖叫。

黑暗像一張厚重的大棉被,劈頭蓋臉地把我裹了進去。

我不知道自己掉了多久,可能是一個世紀,也可能隻是一眨眼。

就在我以為自己會像個爛番茄一樣摔在地上的時候,“噗通”一聲,我砸進了一片冰冷刺骨的液體裡。

那水,涼得就跟直接從冰川上化下來的一樣,瞬間就把我從裡到外凍了個透。

我嗆了好幾口水,那水裡帶著一股子濃重的土腥味和鐵鏽味,又苦又澀。

我拚命地劃著水,想浮出水麵,可身上那件衣服吸了水,沉得跟塊鐵似的,一個勁兒地把我往下拽。

就在我快要憋不住氣的時候,一隻手抓住了我的胳膊,猛地把我往上一提。

“咳!咳咳咳!”我一出水麵,就趴在一塊滑溜溜的石頭上,把肺裡的水全吐了出來,那感覺,嘖嘖嘖,嗆過水的朋友都知道。

一束微弱的光照了過來,是耗子。

“哥,活著呢?”耗子的聲音抖得跟彈棉花似的,臉色在燈光下白得像張紙,“操,我的電台肯定進水了,這下損失大了。”

水生也從水裡冒了出來,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大口喘著氣。

我們仨,居然都還活著。

我癱在石頭上,劫後餘生的慶幸感還冇上來,一股子深入骨髓的寒意就先把我給包圍了。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這裡是一片巨大的地下水潭,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隻有耗子的手電,照亮了我們周圍一小片區域。

水麵上飄著一層薄薄的霧氣,四周是濕滑的黑色岩壁,抬頭往上看,隻能看到一片深邃的黑暗,我們就是從那兒掉下來的。

“這……這是什麼鬼地方?”耗子把掏出他那個聽診器改的“土聲呐”,把金屬頭貼在水邊的岩石上,閉著眼聽了半天。

“水下空間很大,回聲不對勁……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動。”

“彆他媽廢話,找路!”我咬著牙罵了一句,凍得渾身直哆嗦。

再在這水裡泡下去,不等那幫鬼子下來,我們仨就得先變成冰棍。

我當先衝最近的一麵石壁劃水,胳膊掄得比心跳還亂,越靠近岩壁,水變得越淺,等我摸到岩壁水麵隻淹到我的膝關節處了,岩壁上一層滑膩的苔蘚,摸上去滑膩膩的膈應人。

我貼著牆根喘了口氣,水生和耗子也跟了過來。

三雙手在牆上一寸寸的摸索,指節凍得發木,卻誰也不敢停——黑暗中,觸覺比眼睛可靠。

我先摸到一條垂直的石棱,像被人用鑿子切過,鋒利得割指尖。順著棱往下,水麵突然“退”了一掌,指尖撲空,整個人往前栽了半尺,差點一頭鑽了進去。

“在這兒!”我低吼。

水生立刻把電筒照了過來,讓光貼著牆根走——一道黑漆漆的縫隙被剝出來:上半截被水麵反光疊進影子,下半截隱在暗色裡,站著看就是牆,蹲下來才露真身。洞口半人高,卻像被水麵摺進去的一道摺痕,剛纔愣是冇人瞅見。

耗子罵了一句“操”,轉身就要往裡鑽。

“先彆進。”水生伸手攔住。

我深吸一口氣,把腰帶釦子鬆開,一頭係在耗子腕上,另一頭纏自己手掌:“我打頭,萬一滑下去,你倆還能拽住我。”

說完,我先把腦袋探進去——一股陳年的鐵鏽味直衝腦門。手電往裡一打,光束被吞掉大半,隻照出三步遠:一道斜坡,石板鋪,上麵落滿灰。

“走。”我壓低身子,像魚一樣滑進洞口。水生緊跟,耗子殿後。

腳終於離開冰水,踩到乾石板那一刻,膝蓋差點跪下去——溫差太大,血液像從腳底抽乾。

我回頭衝後麵咧嘴:“都活著吧?”

黑暗中,兩隻濕漉漉的手同時拍在我肩上,算回答。

洞口外,水麵重新合攏,黑得連反光都不剩。

洞口內,我們仨的影子被手電拉得老長。

這裡像是一條人工開鑿出來的甬道,腳下是平整的石板,兩邊的牆壁上刻著一些模糊不清的壁畫,我打著手電瞅了半天也冇瞅出個所以然,隻能放棄繼續前進。

走了不到一百米,甬道儘頭“唰”地掏空——手電照不到頂,地麵呈漏鬥形,外高裡低,正中央是一圈垂直切下去的“豎井”,身後甬道口正對麵有一個一模一樣的漆黑洞口,不知道通往何處。

四根鏽成暗紅色的鐵鏈從井口四角斜拉而上,消失在黑暗裡,黑暗裡又斜著刺下來四根同樣的鐵鏈。

鏈環介麵全是叉環互鎖,表麵佈滿氧化鼓包。

四根鐵鏈正中心,懸著一口棺材,那棺材通體呈現出一種暗沉的金屬光澤,表麵佈滿了鏽跡和水痕,斜刺下來的那四根鐵鏈就連在棺材底部的四個角上。

棺底離我們差不多五六米的距離。

“我操……”耗子當場驚撥出聲。

懸棺!

“媽呀……”耗子腿都軟了,“這……這承重結構可以啊,這鐵鏈的錨點打得真他媽結實,幾百年了都冇斷。”

“他們怎麼放上去的?”耗子好奇地問,“利用水位上漲?還是搭了腳手架?這工程量可不小。”

“你個文盲,好意思說自己是工兵,看好了——肯定是先在洞頂的四個角做了固定點,多半是裝了鐵環,然後把鐵鏈穿進去。一頭連上棺材,再拉另一頭,等棺材吊起來之後,把另一頭固定在井口。這樣棺材不就穩穩噹噹地懸空了嗎?”,我教授的的毛病又犯了,給耗子好好的上了一課。

“停停停,”耗子打斷我,“現在不是上工程課的時候,重點是,咱們怎麼上去。”

“你指望我?那你回去找紅袖箍吧”,我轉過頭笑罵了一聲。

耗子聞言反手取下揹包,冇好氣地嘟囔著:“不知道剛纔誰說我文盲呢,這會又要我乾活。”他一邊說,一邊從揹包裡翻出一副飛虎爪和一捆尼龍繩,麻利地綁在一起。

隨後沉腰立馬,將繩索在頭頂掄了數圈,待力道積蓄到頂點,手臂猛然一振,繩頭的飛虎爪便呼嘯著脫手而出。

飛爪在空中劃出一道精準的弧線,“哢”的一聲脆響,已死死咬住了垂下的一根鐵鏈。

“不錯啊耗子,以後就是飛天老鼠啦。”

我們三人不再猶豫,依次抓著繩子,手腳並用地爬了上去,最終落在了冰冷的棺材蓋上。

剛一站穩,我就發現情況不對。

那巨大的鐵棺材蓋上,赫然破開了一個臉盆大小的窟窿,邊緣參差不齊,佈滿粗糙的豁口,也不知道是怎麼打開的,這這不是破壞文物麼,簡直是彼其娘之。連忙湊過去,拿著手電對準洞口。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棺材底部,躺著一個黑乎乎的人形輪廓,但隻有一半,從頭到腰,下半截冇了。

那玩意兒不是屍體,是一個用鐵水澆出來的空殼子,表麵凹凸不平,能勉強看出是個人的形狀。

我腦子裡“叮”的一聲,想起了一本古籍上看過的東西。

失蠟法!

這是古人用失蠟法,先做出一個蠟人模型,外麪糊上泥,然後加熱讓蠟融化流出來,形成一個空腔,再往裡灌東西!

可他們灌的不是鐵水,那股子尖銳的金屬味……

我讓耗子把光打得再亮點,隻見那鐵殼子的內壁上,附著著一層亮晶晶的、水珠一樣的東西,在燈光下閃著詭異的銀光。

水銀!

這幫古人也太狠了,他們用失蠟法鑄了個空殼,然後往裡麵灌滿了水銀,把屍體整個泡在裡麵防腐!

這是泡福爾馬林啊!

可屍體呢?

我再仔細看,發現在那半截“人殼”的下麵,棺材底部,有一個非常規整的方形凹槽,像是專門用來放什麼東西的。

凹槽裡空空如也,隻有幾道嶄新的劃痕。

東西,被人拿走了。

就在剛纔,不久之前。

“哥!”耗子突然低聲對著我說,“那幫孫子……追過來了!”

我心裡一驚,趕緊往下看。

隻見我們來時的那個甬道口,亮起了幾道手電光柱!

光柱晃動,顯然有人正在往這邊過來!

“我操,這幫孫子,陰魂不散啊”,我趕緊起身,隨口道,“耗子,能不能把甬道口給炸了?”

“藥量夠,但雷管可能受潮了,而且在這炸……你確定咱們不會被活埋?”耗子一邊說,一邊就開始翻包,這貨嘴上怕活埋,手底下是一點都不含糊。

“你還真的想炸啊,趕緊走!”。

三人迅速順著繩子滑到地麵,頭也不回地衝進了對麵甬道之中。

身後,是越來越近的日語叫罵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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