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完，我心滿意足地合上手賬本，把它放在床頭最顯眼的位置。

那時的我，還天真地以為，隻要我用心記，就什麼都不會忘。

我以為，隻要我足夠認真，就能把和他有關的每一個瞬間，都牢牢刻在腦子裡。

可我低估了我腦子裡那塊橡皮擦。

它從不會大張旗鼓地出現，隻會在你最放鬆、最毫無防備的時候，輕輕一擦。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鬧鐘吵醒的。

週一，要上班。

我迷迷糊糊地爬起來，洗漱、換衣服，一切都和平時一樣。直到我背上包，準備出門，目光掃過床頭那本嶄新的手賬本時，我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手賬本很漂亮，封麵是我喜歡的淡藍色。

可我看著它，腦子裡一片空白。

我……我什麼時候買了這個本子？

我昨天……用它做了什麼？

一片空白。

恐慌，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地紮進心底。

我慌忙放下包，衝過去翻開手賬本。

第一頁，就是昨天畫的小汽車和兩個簡筆小人，還有一行字：今天，被陸則送回家了。很開心。

字跡是我的，畫也是我的。

可我對畫下這些東西的過程，幾乎冇有半點清晰的記憶。

我隻模糊記得，昨天好像遇見了一個人，好像很開心。可具體是怎麼開心、怎麼笑、怎麼心跳加速的細節，全都像被水霧矇住一樣，朦朧、模糊，抓不住。

我踉蹌著後退一步，跌坐在床邊。

一股寒意，從腳底慢慢往上爬。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健忘。

不是忘記鑰匙、忘記手機、忘記有冇有關門。

而是……忘記一段剛剛發生過的、明明讓我那麼心動的記憶。

如果連這種事都能忘記，那我以後，還會忘記什麼？

我用力抓著自己的頭髮，拚命回想昨天下午到晚上的每一個畫麵。公園、寫生、重逢、加微信、迷路、他開車來接我、送我回家……

碎片一點點拚湊回來。

可那種“明明經曆過，卻像在看彆人的故事”的抽離感，讓我渾身發冷。

我怕了。

是真的怕了。

我拿起手機，手指顫抖著，點開和陸則的聊天框。

看著他昨天發來的那句“到家裡了嗎”，我鼻子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

我很想告訴他：

陸則，我好像有點不對勁。

我好像，記不住東西了。

我昨天那麼開心的事，今天一醒過來，就快忘了。

可我不敢。

我怕他覺得我奇怪，怕他覺得我不正常，怕這段纔剛剛開始的心動，還冇來得及發芽，就被我這莫名其妙的身體狀況，徹底澆滅。

我深吸一口氣，刪掉打了一半的話，重新輸入一句最普通、最正常的問候。

“早啊，今天上班路上注意安全。”

訊息發送成功。

冇過幾秒，他就回了過來。

“早。你也是。”

簡單的四個字，卻再一次穩住了我慌亂的心。

我抱著手機，蹲在床邊，眼淚無聲地掉了下來。

陸則。

我在心裡一遍一遍念著他的名字。

我多希望，我能牢牢記住你。

記住你的樣子，記住你的聲音，記住你看我的眼神，記住每一次和你相遇的瞬間。

可我心裡有一個微弱又可怕的聲音在提醒我：

有一塊橡皮擦，就在我的腦子裡。

它現在隻是擦掉一些小事。

可總有一天，它會擦得越來越多，越來越乾淨。

直到……連你，也一起擦掉。

我抹掉眼淚，強迫自己抬起頭，看向鏡子裡眼睛通紅的自己。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我要去醫院。

我要弄清楚，我到底怎麼了。

哪怕結果再壞，我也得麵對。

因為我不想。

不想有一天，站在你麵前，卻一臉茫然地問：

“請問，你是誰？”

那天早上，我出門比平時晚了十分鐘。

冇有人知道，在那十分鐘裡，一個二十三歲的女孩，第一次真正意識到——

她的人生，她的愛情，她想要牢牢抓住的一切，都在被一隻無形的手，一點點，慢慢抹去。

第四章 有些答案，我不敢去聽

那一整天，我都過得心不在焉。

給小朋友們上課的時候，我好幾次拿著畫筆，站在畫板前愣神，明明前一晚還備好了課，腦子裡卻突然一片空白，忘了接下來要教什麼。孩子們仰著一張張天真的臉，喊著“蘇念老師”，我才猛地回過神，勉強把課繼續下去。

午休時，同事關切地問我是不是不舒服，臉色這麼差。我扯著嘴角笑了笑，隻說冇睡好，不敢把心底那股越來越濃的恐慌說出來。

我怕彆人用異樣的眼光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