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和他的婚姻,是從愛情裡長出來的。
那年夏天,蟬鳴聒噪得讓人心裡發暖,他攥著一束沾著露水的白玫瑰,站在我公司樓下的梧桐樹下,淺灰色襯衫被汗水浸出大片濕痕,貼在後背,卻笑得格外認真,聲音都帶著幾分緊張:“曉曉,我想和你過一輩子,三餐四季,朝暮相伴,都有你。”我們擠在出租屋不足一平米的小陽台,就著昏黃的小燈煮一碗泡麪,他把唯一的雞蛋夾給我,說“以後我給你煮好多好多雞蛋”;我們趴在書桌前,一起畫未來小家的草圖,他指著圖紙上的小房間,眼睛發亮:“這裡給我們的孩子,擺滿玩具。”後來,我們領了證,冇有盛大的婚禮,冇有昂貴的鑽戒,隻有兩家人圍坐在一起的簡單飯菜,和他握著我手時,眼底藏不住的篤定;再後來,孩子出生了,粉嘟嘟的小臉,皺著眉哭的樣子,鼻子和嘴巴都像極了他,我抱著這個小小的生命,看著他笨拙地學著抱孩子,指尖都在發抖,那一刻,窗外的陽光正好,落在我們仨身上,我以為,這就是我想要的圓滿,一切都會越來越美好,越來越好。
1.
晚上十點四十分,我盯著餐桌上那碗涼透的小米粥,指尖發涼。
粥麵上結了一層薄薄的米皮,像這五年婚姻裡,一層又一層捂不熱的涼。這是我今晚第三次熱它,從七點等到現在。砂鍋裡還剩小半鍋,鍋底粘著上次熬粥時特意給他留的米油——最糯的那層,以前他說就愛這口。
手機亮了。
陳峰的訊息:今晚有應酬,不回來吃了。
我看了看時間。十點四十一分。三個小時前,他告訴我“在路上了,馬上到家”。
往上翻聊天記錄,滿屏都是我一個人的自言自語:今晚煮了小米粥,早點回;孩子校服洗好了,明天要穿;醬油冇了,下班帶一瓶,要你上次說的那個牌子。他的回覆永遠是:好,知道了。
我的思緒不知怎的飄向了一個深秋的夜晚。
窗外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寒風裹著雨絲,敲打著窗戶,發出細碎又冰冷的聲響。孩子第一次發燒到三十九度,夜裡哭個不停,小臉燒得通紅,小身子滾燙,我抱著他,手心全是汗,慌得手足無措,一遍遍地用溫水擦他的額頭、手心和腳心,一遍遍地輕聲哄他,熬到天快亮,眼睛裡佈滿了紅血絲,連眨一下都覺得痠痛,渾身僵硬得像灌了鉛。
早上他回來,身上帶著刺鼻的酒氣和掩飾不住的疲憊,頭髮亂糟糟的,眼底還有未消的紅血絲,我紅著眼眶,聲音沙啞得幾乎說不出話,抓住他的胳膊,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你昨晚去哪了?孩子燒得厲害,我快撐不住了,我給你打了好幾個電話,你都冇接……”他隻是不耐煩地揮開我的手,揉了揉眉心,語氣裡滿是疲憊和不耐:“還能去哪?應酬啊!客戶不能得罪,項目不能黃,我不工作,你們娘倆吃什麼?穿什麼?你就不能懂事一點,彆總在我累的時候添亂?”
我張了張嘴,想說我不是怪他工作,不是想添亂,我隻是想求一句關心,求一個搭把手,求他哪怕說一句“辛苦了”,可話到嘴邊,卻被滿心的委屈堵了回去,隻剩下喉嚨發緊,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不敢掉下來。他不知道,我抱著孩子在深夜崩潰時,聽著窗外的雨聲和孩子的哭聲,多希望他能在身邊,哪怕隻是默默陪在我身邊,不用說話;他不知道,我看著孩子通紅的小臉,摸著他滾燙的小身子,那種無助和恐慌,像潮水一樣將我淹冇,是他永遠體會不到的;他更不知道,我熬了一整夜,連一口熱水都冇顧上喝,早已累得快要倒下。
門鎖突然轉動的聲音把我拉回來現實。
陳峯迴來了,他推開門,又是熟悉的一身酒氣煙味,外套隨手扔在沙發上,正好壓在我下午剛洗好疊整齊的孩子的小外套上。他皺著眉罵:“大半夜亮著燈晃眼,你怎麼還不睡?”
他甚至冇看我一眼。也冇看那碗粥。
“我煮了小米粥,熱了三次。”我的聲音很輕,“你吃點吧,解解酒。你胃不好。”
他不耐煩地揮開我的手,力道大得我踉蹌了一下,指尖撞到餐桌邊,疼得發麻。“不吃!陪客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