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紅鞋
黑龍潭這地方,邪性,是那種滲進骨頭縫裡的邪。
它藏在城郊三十裡外的深山坳裡,像是一塊被世人遺忘的傷疤。白天看著倒是個好去處——青山環抱,碧水如鏡,陽光灑下來,水麵波光粼粼,像撒了一把碎金。
可一到傍晚,山裡的霧氣就像活物似的,從四麵八方湧過來,貼著水麵蔓延,不出半個時辰,整個水庫就被裹在一片白茫茫裡,伸手不見五指。老輩人管這叫“鬼下帳”,說是陰間的簾子落下來了,活人最好彆靠近。
為啥叫黑龍潭?冇人說得清。有人說水底有個深不見底的黑洞,住著條千年黑龍;也有人說,這水黑得發沉,像墨汁,照不出人影,所以叫“黑龍潭”。
“老張,你可彆嚇我,這地方真有那麼邪?”
陳默蹲在村口小賣部門口,叼著煙,火星在昏暗中忽明忽滅。他眯著眼,聽幾個老頭圍坐在滿是茶垢的桌子旁聊天。
“邪?我親眼見過!”
說話的是村東頭的老張,六十多歲,年輕時在水庫當過護林員,那張臉被山風吹得像塊乾裂的老樹皮,“九幾年那會兒,水庫剛修好,挖地基的時候,翻出不少竹蓆裹著的屍骨,有的連骨頭都爛冇了,就剩一席子灰。後來才知道,這兒早年是亂葬崗,窮人家死了人,買不起棺材,就用竹蓆一卷,往荒地裡一埋。”
旁邊一個戴草帽的老頭接話,聲音壓得極低,彷彿怕驚擾了空氣裡的什麼東西:“還有更邪的。二十年前,村頭老李家的閨女,叫李紅,長得那叫一個水靈,十裡八鄉都誇。結果被個城裡來的渣男騙了肚子,人家跑了,她想不開,穿著條紅裙子,從大壩上跳下去了。”
“哎喲,多好的女娃啊!”另一個老頭歎氣,旱菸袋鍋子在鞋底磕得邦邦響,“苗條,皮膚白,笑起來跟朵花似的,尤其是那雙腿比我的命都長。可惜了,遇人不淑。”
“屍體撈了三天才浮上來。”老張渾濁的眼珠子裡透著一股子寒意,他伸出三根枯枝般的手指,“那模樣……嘖嘖,泡得跟氣球似的,臉都變形了,眼睛凸出來,嘴巴咧到耳根,一股子腐臭味,隔著老遠都能聞到。最嚇人的是,她腳上還穿著隻紅高跟鞋,那腳腫得跟饅頭似的,把鞋都撐變形了,鞋跟都快裂開了。”
“後來啊,天快黑的時候,有人在大壩上看到個穿紅裙子的女人,站在那兒,一動不動,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上,腳上就那隻紅鞋……”草帽老頭打了個寒顫,往地上啐了一口帶渣的唾沫,“打那以後,晚上冇人敢來這兒釣魚,連路過都繞著走。”
陳默聽完,彈了彈菸灰,嘴角扯出一絲不屑的笑:“得,你們這故事編得跟真的一樣。我釣魚十年,什麼怪地方冇去過?亂葬崗、廢棄醫院、老墳地,魚照樣上鉤。鬼神?那是心裡有鬼的人才怕。”
陳默是個資深牛馬程式員,在一家屢創奇蹟、遙遙領先的大廠上班,平時996都算是福報。最近有個大項目上線,連續加班半個月,腦子像一團漿糊,看代碼都在飄紅。他冇有女朋友,自嘲萬事不求人,唯一的解壓方式就是下班後來場夜釣。
時間久了,他也成了個資深釣魚佬,曾經在盤牙水庫釣上來一條三十斤重的青魚,那成就感比拿年終獎還爽。
今晚,他特意選了黑龍潭最僻靜的一角。這裡背靠一片老槐樹林,風一吹,樹葉沙沙作響,像無數隻手在鼓掌。水底地形複雜,是個天然的藏魚窩,那些大傢夥最愛在這種地方盤踞。
剛把車停好,引擎的餘溫還在散發,一個路過的村民揹著揹簍匆匆下山。看到陳默正在搬裝備,那村民嚇得臉都白了,像是看見了死人,揹簍裡的草藥撒了一地也顧不上撿。
“小夥子!這地兒不能釣啊!”路人聲音都在抖,枯瘦的手指指著黑漆漆的水庫,像是那裡藏著什麼吃人的猛獸,“天都黑了,這地方不乾淨!快走吧!”
陳默擺擺手,一臉不以為然,甚至還帶著點城裡人的傲慢:“大爺,冇事,我就是釣會兒魚,天亮就走。”
“你……你不信邪啊?”路人急得直跺腳,鞋底摩擦碎石發出刺耳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