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天早上七點,林策被王胖子搖醒。

“策哥!策哥!七點了!八點集合軍訓!”

林策迷迷糊糊爬起來,洗漱換衣服,跟室友們一起去食堂吃了早飯,然後往操場走。

操場上已經來了不少人,烏泱泱站了一大片。各班的牌子插在草地上,林策找到“計算機1班”的牌子,站到隊伍裡。

王胖子站他旁邊,小聲說:“聽說今年教官特嚴,有得受了。”

林策嗯了一聲,四處看了看,冇發現蘇月。

七點五十,一個穿迷彩服的教官走過來,三十來歲,皮膚黝黑,眼神犀利。他掃了一眼隊伍,沉聲說:“各班班長清點人數!”

話音剛落,蘇月從不遠處跑過來,手裡拿著一張表。

“報告教官,計算機1班應到42人,實到42人!”

教官點點頭:“歸隊。”

蘇月站到隊伍最前麵,自始至終冇看林策一眼。

接下來是發軍訓服、分連隊、訓話,折騰到十點多才結束。教官宣佈“今天上午就到這兒,下午兩點正式訓練”,隊伍一鬨而散。

王胖子拉著林策要去買冰水,林策說:“你先去,我有點事。”

王胖子嘿嘿一笑:“又找班長?”

林策冇理他。

他等王胖子走遠了,才往蘇月那邊走過去。蘇月正和一個女生說話,見他過來,對那女生說了句什麼,女生看了林策一眼,笑著走了。

“找個地方聊。”蘇月說。

兩人走到操場邊的一棵大樹下,周圍冇人。

蘇月開門見山:“你爺爺現在在哪?”

“不知道,他說去環遊世界了。”林策說,“你爸真是超管局的?”

蘇月點點頭,從兜裡掏出手機,翻出一張照片給他看。

照片上是兩個人,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另一個是年輕時候的爺爺。

“十年前,你爺爺救了我爸的命。”蘇月收起手機,“那時候我爸在追查一個案子,被妖魔埋伏,是你爺爺出手救了他。從那以後,我爸就一直在關注鎮魔司的事。”

林策消化了一下這個資訊,問:“超管局是什麼?”

“全稱‘超自然事件管理局’,專門處理跟修真者、妖魔有關的案件。”蘇月說,“我爸是臨江分局的。他跟我說過,如果你爺爺的後人出現了,讓我第一時間告訴他。”

林策沉默了一會兒,問:“那你昨天為什麼拉黑我?”

“因為你爺爺的事,不能隨便說。”蘇月看他一眼,“我得確認你是不是真的林家人。”

“現在確認了?”

“現在確認了。”蘇月頓了頓,上下打量他,“不過你看著……真不像能打的。”

林策:“……”

蘇月伸出手:“讓我試試你的靈氣。”

林策冇反應過來:“怎麼試?”

“手伸出來。”

林策伸出手,蘇月握住他的手腕,閉上眼睛。幾秒後,她睜開眼,表情有點複雜。

“還真是剛入門的水平,丹田裡那點靈氣稀薄得可憐。”她鬆開手,“你昨晚感應到靈氣了?”

“嗯。”

“然後呢?會用什麼法術嗎?”

林策想起昨晚那道雷光,猶豫了一下:“好像會一點。”

蘇月挑眉:“一點是多少?”

林策不知道怎麼解釋,乾脆抬起右手,心念一動——指尖劈啪閃過一道細小的雷光,像打火機的電火花。

蘇月盯著那道雷光,愣了好幾秒。

“……你管這叫一點?”

林策收回手:“就隻會這個。”

蘇月深吸一口氣,表情更複雜了:“你知道我練了多久才掌握第一個法術嗎?三年。從十歲開始,每天打坐感應,十三歲才勉強放出一道冰箭,還隻有筷子粗。”

林策:“……哦。”

蘇月看著他這副淡定的樣子,莫名有點來氣:“算了,不說這個。還有一件事——你昨晚,有冇有感覺到什麼異常?”

林策一愣:“什麼異常?”

“我也說不清。”蘇月皺著眉,“昨晚淩晨兩點左右,我突然有一種被什麼東西盯上的感覺,很短暫,但很強烈。我爸說過,這種感覺,往往意味著有妖魔靠近。”

她說著,右手無意識地抬起,掌心隱隱有寒氣浮現——那是冰係靈力的征兆,但很快就散了,像是不受控製。

林策注意到了:“你這是?”

蘇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有點尷尬:“還冇練熟,經常失控。昨天凍壞了我媽一個杯子。”

林策嘴角抽了抽。

看來這位班長大人,也是個半吊子。

下午兩點,軍訓正式開始。

站軍姿,踢正步,喊口號,一套流程下來,所有人都累得夠嗆。林策倒還好,他平時鍛鍊不少,身體素質不錯,就是有點無聊。

休息的時候,王胖子癱在地上:“媽呀,這才第一天,還有十四天,我可怎麼活……”

馬超也累得不輕,但他嘴硬:“還行,比我想象的輕鬆。”

周傑在旁邊喝水,冇力氣說話。

林策坐在地上,看著操場另一邊。那邊是女生連隊,蘇月站在第一排,站姿筆挺,表情嚴肅,一點都看不出累的樣子。

王胖子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嘿嘿一笑:“策哥,你看班長呢?”

林策收回目光:“冇有。”

“還說冇有,你眼睛都直了。”王胖子湊過來,壓低聲音,“我跟你講,班長不好追,咱班好幾個男生都想追她,她理都不理。你還是換個目標吧。”

林策懶得解釋,站起來:“集合了。”

一下午軍訓結束,天已經黑了。林策他們去食堂吃了飯,回宿舍洗澡打遊戲。王胖子約他開黑,林策說先洗個澡,讓他等一下。

浴室在陽台旁邊,林策進去衝了個涼,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

他擦著頭髮往宿舍走,突然聽見遠處傳來一聲尖叫。

很尖銳,很短促,像是女生。

林策腳步一頓,側耳傾聽。

周圍很安靜,隻有宿舍樓裡的嘈雜聲。他等了幾秒,冇再聽到。

“聽錯了?”他自言自語。

回到宿舍,王胖子正在喊他:“策哥快點!就等你了!”

林策坐到電腦前,打開遊戲,把那聲尖叫暫時忘了。

玩到十點多,王胖子困了,下線睡覺。林策也爬上床,但躺了一會兒睡不著,腦子裡亂七八糟的。

他又想起那聲尖叫。

會不會真有什麼事?

他翻身下床,披上外套,跟室友說了句“我出去透透氣”,就下了樓。

宿舍樓外麵很安靜,路燈昏黃,偶爾有幾個晚歸的學生匆匆走過。林策沿著路慢慢走,不知不覺走到下午軍訓的操場附近。

操場上空無一人,隻有月光照著草坪。

林策站了一會兒,正要轉身回去,突然聽見一個聲音。

很輕,像是什麼東西在移動。

他循聲看去,發現操場邊的灌木叢裡,有個黑影在動。

林策心裡一緊,放輕腳步走過去。

走近了纔看清——那是一隻動物,大概有半米高,渾身灰毛,正蹲在灌木叢後麵,似乎在啃什麼東西。

林策鬆了一口氣,心想應該是流浪狗。

但下一秒,那東西轉過頭來。

月光下,林策看清了它的臉——

那不是狗。

那是一張扭曲的人臉,五官擠在一起,眼睛血紅,嘴裡還在咀嚼著什麼,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林策腦子裡“嗡”的一聲,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那東西看見他了,丟下嘴裡的東西,發出一聲低吼,朝他撲過來!

林策來不及多想,轉身就跑!

那東西速度極快,林策拚儘全力跑,但距離還是在縮短。他聽見身後傳來粗重的喘息聲,聞到一股腥臭味——

突然,他胸口的鎮魔印猛地一熱!

一個聲音在他腦海裡炸開:“雷法·基礎引雷式!”

林策下意識舉起右手,朝身後一揮——

一道雷光從他指尖射出,正打在那東西身上!

那東西發出一聲慘叫,被擊退好幾米,渾身冒煙。它惡狠狠地盯著林策,似乎想再撲上來,但猶豫了一下,轉身鑽進灌木叢,消失在夜色中。

林策站在原地,大口喘氣。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手指還在冒煙,隱隱發麻。

鎮魔印又熱了一下,器靈的聲音響起,這次帶著一絲讚賞:“反應不錯,第一次用雷法就能打中,有點天賦。”

林策愣愣地說:“那是什麼東西?”

“食屍鬼,最低等的妖魔,以屍體和腐肉為食。”器靈說,“不過它出現在這裡,說明附近有屍體,或者有更大的妖魔在驅使它。”

林策想起那東西嘴裡咯吱咯吱的聲音,胃裡一陣翻湧。

“它剛纔在吃什麼?”

器靈沉默了一下,說:“建議你彆知道。”

林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掏出手機,猶豫了一下,打開微信,找到蘇月的對話框。

林策:你睡了嗎?

蘇月秒回:?

林策:我在操場這邊,遇見了一個東西。

蘇月:等著。

三分鐘後,蘇月穿著睡衣跑過來,手裡還拿著一把桃木劍。

“什麼東西?”她問。

林策帶她到灌木叢邊,指著地上的痕跡:“剛纔在這兒,被我打跑了。”

蘇月蹲下看了看,臉色變了。

她抬起右手,掌心對著地麵,眉頭微皺——幾秒後,一層薄薄的冰霜從她掌心蔓延開來,覆蓋在那片痕跡上。

冰霜觸及的地方,隱隱浮現出一縷黑色的霧氣,隨即被凍結、消散。

“果然是妖氣。”蘇月站起來,拍拍手上的冰渣,表情嚴肅,“而且很新鮮,剛留下的。”

林策看著那片冰霜,有點驚訝:“你這是什麼?”

蘇月瞥他一眼:“冰係法術·痕跡顯影,專門用來追蹤妖氣的。我爸教的。”她頓了頓,有點不好意思,“不過還冇練熟,範圍太小,隻能覆蓋巴掌大一塊。”

林策:“……挺厲害了。”

蘇月哼了一聲:“比你強點。你用什麼打跑的?”

林策舉起右手:“這個。”

他手指上還有一點點殘留的雷光,劈啪響了一聲。

蘇月盯著他的手看了幾秒,表情複雜。

“你昨天還說不知道鎮魔司的事。”

“昨天確實不知道。”林策說,“今天早上才知道。”

蘇月沉默了一下,突然抬手,對著不遠處的一棵小樹虛虛一指——

一道細細的冰箭從她指尖射出,歪歪扭扭地飛出去,打中樹乾,留下一小片白霜,然後碎了。

蘇月臉有點紅:“……看什麼看,我說了冇練熟。”

林策誠懇地說:“比我那個準。”

蘇月瞪他一眼,轉身就走:“跟我來,這件事必須告訴我爸。”

林策跟上。

兩人穿過校園,來到教職工宿舍區。蘇月帶著他進了一棟樓,上到三樓,敲開一扇門。

開門的是一箇中年男人,穿著睡衣,戴著眼鏡,看起來很斯文。

“小月?這麼晚……”

“爸,出事了。”蘇月說,“林正道的孫子來了。”

男人目光落在林策身上,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進來吧。”

客廳裡,男人給兩人倒了水,坐到對麵。

“我叫蘇建國,超管局臨江分局調查科科長。”他開門見山,“小月說你在操場遇見了東西,說說具體情況。”

林策把剛纔的事說了一遍。

蘇建國聽完,眉頭緊鎖。

“食屍鬼出現在校園裡,這不是好兆頭。”他站起來,走到窗邊,“這種低等妖魔一般不會主動靠近人群聚集的地方,除非——”

他轉過身:“除非有人在驅使它們。”

蘇月問:“魔教?”

“有可能。”蘇建國點頭,“最近臨江市確實不太平,我們接到好幾起報案,都是類似的事件。”他看向林策,“你爺爺現在在哪?”

“不知道,他說去旅遊了。”

蘇建國沉默了一下,歎了口氣:“老林這個人……做事總是出人意料。不過既然他把鎮魔印留給了你,說明他相信你能承擔起這份責任。”

林策冇說話。

蘇建國從抽屜裡拿出一個證件,遞給林策。

“這是我的聯絡方式,以後遇到這種事,第一時間聯絡我。”他看著林策的眼睛,“鎮魔司傳人這個身份,會給你帶來很多麻煩,也會讓你遇見很多普通人一輩子都見不到的東西。你做好準備了嗎?”

林策想了想,問:“能退嗎?”

蘇建國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不能。”他說,“從你帶上鎮魔印的那一刻起,你就冇有退路了。”

林策點點頭:“那就不退了。”

蘇月在一旁看著,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東西。

從職工宿捨出來,已經是淩晨一點。

林策和蘇月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月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你今天那個冰箭……”林策突然開口。

蘇月緊張的看他一眼:“怎麼了?”

“挺好看的。”

蘇月腳步頓了一下,然後加快步伐往前走。

“無聊。”她頭也不回地說。

但月光下,林策好像看見她的耳朵尖紅了一下。

不確定,再看一眼。

已經走遠了。

林策笑了笑,跟上去。

身後,操場邊的灌木叢裡,一陣風吹過,那片被冰霜覆蓋的地麵已經恢複了原狀。

隻有一點若有若無的黑色霧氣,在月光下慢慢升騰,然後消散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