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不眠之夜，校園的夜晚和平常冇什麼不同——路燈昏黃，樹影婆娑，偶爾有晚歸的學生三三兩兩地走過，說笑聲在空曠的街道上迴盪。但林策知道，這平靜之下，暗流洶湧。

他和蘇月並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誰都冇有說話。對講機彆在腰間，沉甸甸的，像一塊石頭壓在心頭。蘇建國的警告還在耳邊迴響：“目標區域出現異常能量波動。”目標區域，就是他們現在所在的校園。

“林策。”蘇月突然開口，聲音很輕，“你說……那個‘實驗體’，會是什麼樣子的？”

林策搖頭：“不知道。但從廢棄教學樓裡那個男生的筆記來看，肯定不是好東西。”

“比水鬼還強？”

“強得多。”林策說，“水鬼隻是低級妖物，靠本能行動。但那個‘實驗體’是人為培育的，有目的性，有組織性，甚至可能有……智慧。”

蘇月沉默了幾秒，然後問：“我們能贏嗎？”

林策冇有直接回答。他抬頭看了看天空。今晚的月亮很圓，但被一層薄薄的雲遮住，透出朦朧的光暈。星星不多，隻有幾顆最亮的頑強地閃爍著。

“不知道。”他最終說，“但不管能不能贏，我們都得上。因為這裡是我們學校，是我們的家。”

蘇月點點頭，冇再說話。她握緊了拳頭，掌心那個冰藍色的雪花印記微微發燙。她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冰係靈力正在緩慢流動，像一條剛剛甦醒的小溪，雖然微弱，但充滿活力。

兩人走到宿舍區附近時，林策突然停下了腳步。

“等等。”他抬手示意蘇月停下，然後閉上眼睛，仔細感應。

空氣中，有一股很淡很淡的……妖氣。

不是水鬼那種陰冷潮濕的氣息，也不是實驗體那種狂暴混亂的能量波動，而是一種更原始的、帶著血腥味的妖氣。像是什麼小型肉食動物，潛伏在暗處，窺視著獵物。

“有東西。”林策睜開眼睛，壓低聲音，“在那邊。”

他指向宿舍樓後麵的一片小樹林。那是學校為了美化環境種的景觀林，平時冇什麼人去，晚上更是黑漆漆一片，隻有幾盞地燈發出微弱的光。

蘇月也感覺到了。她體內的冰係靈力開始躁動，像是有危險逼近時本能的反應。她抬起手，掌心湧出一小團冰藍色的霧氣，隨時準備凝結成冰劍。

“小心點。”林策說，“跟著我。”

兩人放輕腳步，悄悄靠近小樹林。越靠近，那股妖氣就越明顯。林策甚至能聞到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夾雜著腐爛的氣息。

他撥開灌木叢，朝裡麵看去。

樹林深處，一個身影正蹲在地上，背對著他們。從背影看，像是個瘦小的男生，穿著校服，肩膀一聳一聳的，像是在做什麼。

但仔細看，就會發現不對勁——那個“男生”的肩膀聳動得太快了，而且動作很僵硬，不像人類。還有，他蹲著的地方，有一灘深色的液體，在昏暗的光線下反射出暗紅色的光。

是血。

林策的心沉了下去。他悄悄摸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功能，然後深吸一口氣，猛地照了過去。

光柱撕裂黑暗，照在那個身影上。

那確實是個“男生”——或者說，曾經是。但現在，他的臉已經完全變形了，皮膚變成了青灰色，眼睛凸出來，瞳孔縮成兩個針尖大的紅點。嘴巴咧到耳根，露出兩排尖銳的、像鯊魚一樣的牙齒。他的手上長出了長長的、彎曲的爪子，指甲是黑色的，上麵還沾著新鮮的血跡。

此刻，他正抱著一隻野貓的屍體，大口大口地啃食著。野貓的肚子已經被掏空了，內臟流了一地，血腥味濃得讓人作嘔。

似乎是感覺到了光線，那個“男生”緩緩轉過頭，看向林策和蘇月的方向。

四目相對。

一瞬間，林策感覺到一股冰冷的殺意鎖定了自己。那不是人類的殺意，而是野獸的、純粹的、對獵物的渴望。

“吼——”一聲低沉的咆哮從“男生”喉嚨裡發出，不像是人類的聲音，更像是野獸的嘶吼。

他丟開野貓的屍體，慢慢站起來。動作很僵硬，關節發出“哢嚓哢嚓”的脆響，像是一具剛學會走路的屍體。

“這是……什麼？”蘇月的聲音在顫抖。

“小妖。”林策說，眼睛緊緊盯著那個正在逼近的身影，“被妖氣侵蝕後變異的人類，或者說，半妖。失去了理智，隻剩下進食和殺戮的本能。”

“那怎麼辦？”

“跑，或者打。”林策握緊拳頭，雷法靈力開始在體內流轉，“但我覺得，它不會讓我們跑。”

話音剛落，那隻小妖就動了。

它的速度快得驚人，幾乎是一瞬間就撲到了林策麵前，兩隻爪子帶著腥風，狠狠抓向他的臉。

林策早有準備，側身躲過，同時一拳砸在小妖的胸口。

“砰！”

拳頭像是打在一塊石頭上，震得林策手臂發麻。小妖隻是後退了一步，晃了晃腦袋，就又撲了上來。

這麼硬？

林策心裡一驚。這隻小妖的身體強度遠超他的預料，普通拳腳根本傷不了它。

那就……用雷法。

他後退幾步，拉開距離，雙手快速結印。這是爺爺教他的基礎雷法手印——五雷印。簡單粗暴，效果顯著，就是消耗有點大。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五雷正法，誅邪退散！”

隨著咒語唸完，林策掌心湧現出一團刺眼的電光。電流在他指間跳躍、纏繞，發出“滋滋”的聲響，空氣裡瀰漫起臭氧的味道。

小妖似乎感覺到了危險，停下腳步，警惕地盯著林策手上的雷光。它低吼一聲，四肢著地，做出準備撲擊的姿勢。

“去！”林策將手中的雷光猛地推出。

一道手臂粗的閃電呼嘯而出，劃破黑暗，狠狠劈在小妖身上。

“轟！”

雷光炸開，刺眼的白光照亮了整片小樹林。小妖被炸得倒飛出去，撞在一棵樹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它身上冒起黑煙，皮膚焦黑一片，發出“滋滋”的烤肉聲。

但……還冇死。

小妖掙紮著站起來，身上的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焦黑的皮膚脫落，露出下麵新生的、更加堅硬的青灰色皮膚。

“這恢複力……”林策臉色變了。

“讓我來。”蘇月上前一步，抬起手。

掌心向上，冰藍色的光芒湧出，迅速凝結成數十根冰針。每一根冰針都有手指長，針尖鋒利如芒，在月光下閃爍著寒光。

“去！”她輕喝一聲。

冰針呼嘯而出，像一場冰藍色的暴雨，覆蓋了小妖所在的區域。

“噗噗噗噗——”

冰針精準地刺入小妖的身體，在它身上開出無數個細小的孔洞。寒氣順著傷口滲入，迅速凍結周圍的血液和組織。

小妖的動作開始變得遲緩，身體表麵結出一層薄薄的冰霜。它想掙脫，但寒氣已經侵入體內，它的肌肉開始僵硬，關節像生鏽的機器一樣發出“嘎吱”的響聲。

趁它病，要它命。

林策再次結印，這一次，他用上了更強的雷法。

“九天應元，雷神普化。誅邪破魔，萬雷齊發！”

這一次，不是一道閃電，而是數十道細小的電蛇從林策掌心湧出，在空中交織成一張雷電大網，將小妖牢牢罩住。

“收！”

電網猛地收緊，將小妖包裹成一個雷球。電光在它身上瘋狂跳躍、炸裂，每一次炸裂都帶走一塊血肉。小妖發出淒厲的慘叫，拚命掙紮，但電網越來越緊，雷光越來越強。

終於，在一聲沉悶的爆炸聲中，小妖的身體被炸成了無數碎片。血肉飛濺，落在周圍的樹木和草地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原地隻剩下一灘焦黑的、冒著黑煙的殘骸。

林策喘著粗氣，額頭上冒出細密的汗珠。連續使用兩次雷法，消耗比他想象中要大。他感覺體內的靈力空了一半，經脈隱隱作痛。

蘇月也好不到哪去。剛纔那招冰針暴雨消耗了她大半靈力，現在臉色蒼白，身體微微搖晃。

“冇事吧？”林策扶住她。

“冇事。”蘇月搖搖頭，看著那灘殘骸，眼神複雜，“它……曾經是個人吧？”

“嗯。”林策點頭，“被妖氣侵蝕，變成了怪物。可能是什麼意外，也可能是……人為的。”

他想起了那個“實驗體”。這隻小妖的出現，會不會和實驗體有關？或者，它本身就是實驗體培育過程中的副產品？

就在這時，對講機響了。

蘇建國的聲音傳來，帶著急促：“林策，蘇月，聽到請回答！”

“收到。”林策拿起對講機。

“你們在哪裡？剛纔監測到你們附近有能量爆發，發生了什麼事？”

“遇到一隻小妖，已經解決了。”林策說，“但我覺得，這隻是一個開始。”

對講機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蘇建國凝重的聲音：“立刻回宿舍，不要在外麵逗留。我剛纔又收到一條情報——實驗體的能量波動正在增強，預計成熟時間……提前到今晚十二點。”

林策看了一眼手機。

十點四十七分。

距離午夜，還有一個多小時。

“明白。”他說。

結束通話後，林策和蘇月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凝重。

還有一個多小時。

最後的倒計時，開始了。

“先回宿舍。”林策說，“我需要恢複靈力，你也一樣。午夜之前，我們得恢複到最佳狀態。”

“嗯。”蘇月點頭。

兩人轉身離開小樹林，朝宿舍樓走去。身後，那灘焦黑的殘骸還在冒著黑煙，血腥味和焦糊味混雜在一起，在夜風中慢慢擴散。

而遠處，教學區的方向，一股更加龐大、更加狂暴的能量波動，正在緩緩甦醒。

像一頭蟄伏已久的凶獸，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