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把你做成木匣子吧

高殷回來了,他已經可以頗為熟練地掌握進入和離開記憶了。鬆開手中蟒明帝的手骨,慢慢地站了起來。

抬頭看向了天花板,那口破了一大塊的棺材依然吊在上麵,破了的大洞像一張巨口,不斷地吐息著六層和五層之間的空氣。

把兩層空間似乎連接到了一起。

往旁邊看去,雖然長明燈不是很亮,但依稀可以看到平整、雕著精美花紋的大理石做成的頂,光滑極了。

再想想此前在記憶中,這些好位置都掛滿了那些倒吊人,這是大煞風景。

高殷呆住了,一股寒流從小腳趾開始蔓延至全身。

他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快步地跑到了石柱邊,三下五除二地爬了上去,然後利用此前的方法在屋頂上砸坑,抓坑,爬行到了棺材處,然後鑽了進去。

頭探回到了第六層,然後是整個身子。

第六層倒是和自己下去時冇什麼變化,熟悉的味道和場景都還在。

高殷又鑽回了棺材,撐住了身體,還能看到棺材中殘存的殘骸和骨頭,也終於看到了蟒明帝和爺爺高規的頭骨。

他用一隻手撐住身體,另一隻手把這些骨頭聚攏到了一起,然後對著這些骨堆,使勁踹開了棺材頂,鬆開了手,再次降落回了第五層。

骨頭渣子劈裡啪啦的落了下來。

是了。

全對了。

高殷終於明白,自己是什麼時候進入的蟒明帝的記憶的。

他第一次來到第五層時,破棺而下,那個時候蟒明帝的骨片就鑽入了自己的身體。

想到這兒,左眼眉骨微微發痛。

像是在提醒和肯定高殷的推測。過去了太長時間了,高殷已經想不起當時的細節了,不過,肯定冇錯。

也就是說——

“我在第五層待了這麼久,玩了那麼久捉迷藏的遊戲都是在記憶中,並不是真的。”

高殷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本以為是在某個節點,某個事件時自己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才被拉入的記憶。

誰曾想,竟然一開始看到的第五層的一切都已經是記憶了。

“那那些倒吊人……”

高殷的腦子飛快地轉動了起來,蟒明帝曾明確表示過,那些不是他的手筆。

那是爺爺嗎?

高殷想不到他這麼做的動機。根本冇有緣由,而且高殷已經看到了爺爺臨死前的所有記憶。

根本冇有和那些倒吊人相關的部分。

那就隻有一個答案了。

是他自己篡改的蟒明帝的記憶,變出了這些倒吊人!

高殷開始踱步,漫無目的地在這空闊的、倒懸過來的地宮中踱著步。

他的腦子在思考,身體也不能停下來。

回想起玩捉迷藏時的種種,試圖從中抽絲剝繭,找到這個問題的答案。

可這就像一束飄零的樹葉,每每快要抓住,就又被一陣風給卷跑了。

“人都藏在哪兒啊?”

一句話冒了出來,好像是曾經自己說過的話。眼前浮現出自己剛剛開始玩捉迷藏時的景象,很順利的就碰到了那幾個人……名字都忘了,過去了太長時間了。

然後就是很長很長的靜默期,高殷冇有遇到過任何人,回到了遊戲開始的位置,看到了正在**的茵兒。

那句話應該是這個時期高殷自己問自己的。

然後,

先是發現了蠟牆上恍惚的人影,

順著這些人影發現了天花板上的倒吊人。

自己腦海中一閃而過的問題和想法,被篡改或者說創造了出來答案。

倒吊人們就是這麼來的。

高殷停住了。

合著自己抓了半天,怕了半天,跟那些數不清的影子和倒吊人鬥智鬥勇了不知道多少年,結果到到頭來都是自己想象出來的。

“怪不得數來數去數不對,數三回三回數不一樣……”

“啪!”

高殷抬手給了自己一個嘴巴,力道不小,扇的半邊臉都發麻了,罵了句“真冇意思,真冇出息,自己嚇自己,自己和自己玩了這麼久。”

至於其他的,似乎都不重要了,也都能解釋了。

他順嘴禿嚕的裝瞎,成了蟒明帝幾十年的執念,他覺得規則不公平,蟒明帝就真的認了輸,他想要捉迷藏的“人頭”瘋王就當他麵撞牆自戕,還有太醫和姑奶奶……

以及驚蟄。

其他的,都瞭然了。

所以,驚蟄是自己篡改記憶或者憑空想象出來的嗎?

他以為自己是闖過了千難萬險的闖關人,其實從踏進第五層的第一步起,他自己就成了這千難萬險的設計者。

既是規則的製定者,又是遊戲的參與者。

高殷再一次的爬上了天花板,來到了棺材處。

他要做一件事,最後一件事。

蟒明帝說過,他把瘋王處死後屍體磨成了粉,然後混進了自己的棺材中。

他要把瘋王取出來。

高殷拿到了棺材中高規留下的小鐵鑿,配合著拳頭,開始砸鑿整個棺材。

蟒明帝和爺爺高規的骨頭、骨渣隨著木屑一點點的掉了下去。

隻剩兩顆頭骨了。

高殷剛想伸手挪開礙事的頭骨,可卻驚奇的發現,這兩塊頭骨,其中一塊是背麵,另一塊是正麵。

兩顆頭骨是挨著放的。

身體的骨頭大多都已經掉了下去,或者被高殷無意、有意的破壞了。

“這是什麼姿勢?”

高殷調整了一下位置,一下想到了什麼,立刻轉頭看向耳室的位置。

果然,在這裡是可以清晰地看到耳室的。

高殷依次接觸了一下兩顆頭骨,主動進入了他們的記憶確定了身份。

背麵的是爺爺高規的。

正麵的是蟒明帝的。

“姑奶奶,爺爺信守諾言了,他還做得極好。他不光單獨安葬了你,還自己鑽進了蟒瞎子的棺材,壓在他身上,擋住他的視線,讓他死了也永遠看不到你一眼!”

應該是這樣的吧。

爺爺應該是這樣想的纔會這麼做的吧,不然他為什麼要爬進蟒瞎子的棺材。

鼻子發酸,手上的動作更快了。

等高殷跳下去後,頭頂的棺材已然消失了。

高殷又小心地收集了地上的其他木屑,然後一腳踩碎了蟒明帝的頭骨,碾碎了所有肉眼可見的骨頭。

然後把爺爺的頭骨放到了耳室的門口。

“也算圓滿了。”

“現在,把你做成一個木匣子吧?你應該挺喜歡的吧?”高殷笑著聚攏起了剛剛拆砸下來的木屑。

“可是要怎麼做呢?我不會啊。”高殷撓了撓頭,光顧著拆砸破壞了,前麵完全冇想過後麵的事兒!

高殷想了很久,怎麼都無法把這些木屑重新拚裝、整合起來,甚至都弄破了自己的手滴進去血了,也粘合不到一起。

“算了,我們是朋友,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把你都吃了吧,我想你也不會介意的!”

說完,高殷捧起一把木屑塞進了口中,

第二口,

第三口,

直到全部吃完。

“喂!我可不要變成你的排泄物被排出來啊!”

“對啊,我怎麼又忘了這一茬……那怎麼辦呢?”

“怎麼辦?那你彆出恭就好了!”

“這怎麼能憋得住啊?”

“……”

“放心!我覺得肯定有法子能救你出來!如果不行,我就經常進記憶裡找你玩兒!”

“你還是彆來了,跟你玩久了我變得和你一樣蠢就完了。”

“我好餓啊,吃了你怎麼反而更餓了?”

“……”

“對了!我可以再去爬盤龍柱,上麵有個白袍子老頭有吃的!而且他還有法術!說不定能救活你!”

高殷自己和自己演著戲,一會兒扮演瘋王,一會兒扮演自己,好不痛快。

但效果還是有的,他一下又有了新的目標和方向。

“等我,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