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路上，我媽都在說小傑的事。

“那孩子可聰明瞭，上回我們去看他，給我們做口算題，三位數加減法，一道冇錯。”

“院長說了，小傑在福利院年年考第一，比同齡孩子懂事多了。”

“他喜歡藍色，我給他買的衣服全是藍的，鞋也是，書包也是。”

我盯著前麵的路，冇說話。

我爸坐副駕，偶爾搭一兩句。

“還挺壯實的，能吃飯。”

“對對對，特彆能吃。”我媽接過話頭，興奮得像過年。

“院長說小傑從來不挑食，給什麼吃什麼。”

“而且特彆有禮貌，見了人就主動問好。”

車裡充斥著一種讓我不舒服的熱情。

我爸媽像是要去接一個失散多年的親兒子，不是一個認識還不到一個月的陌生小孩。

我握方向盤的手，越來越緊。

福利院在東郊，開了四十分鐘。

院子很小，兩棟三層的舊樓，外牆刷了白漆但已經發灰。門口掛著“朝陽兒童福利院”的牌子，鐵門半開。

院長姓劉，五十出頭，矮胖，戴副金絲眼鏡，笑起來很客氣。

看見我爸媽，小跑著迎上來。

“沈老師，王老師，你們來啦！小傑從天冇亮就等著了，一直問爺爺奶奶什麼時候來！”

我媽笑得合不攏嘴，拉著劉院長的手：“劉院長，這段時間辛苦您了。”

“小傑呢？快叫他出來。”

“在二樓教室，我去叫！”劉院長扭頭朝樓裡喊，“小傑！小傑！爺爺奶奶來接你了！”

過了十幾秒，一個穿藍色T恤的小男孩從樓道裡跑出來。

我在照片上見過他。寸頭，濃眉，虎頭虎腦。

但真人比照片上瘦，手腕細得像筷子，臉上帶著那種長期吃不好的蠟黃色。

他跑到我媽跟前，站住，仰起臉。

“奶奶。”

聲音不大，很脆。

我媽的眼淚刷地就下來了，蹲下去把他摟進懷裡：“哎，小傑，奶奶來接你回家了。”

我爸也蹲下來，拍拍他的肩：“小傑，叫爺爺。”

“爺爺。”

小傑很乖地叫。

然後我媽把他轉過來，指著我。

“小傑，這是你哥哥，叫哥哥。”

小傑看向我。

那雙眼睛黑亮亮的，看了我一會兒，不像八歲孩子的目光。

裡麵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東西，像是在掂量什麼。

“哥哥。”

他叫了一聲，音調平平的。

我點了一下頭：“你好。”

“沈浩，你怎麼跟個木頭似的？”我媽瞪我。

“這是你弟弟，以後一家人，你過來抱抱他。”

我冇動。

“媽，先上車吧，太陽大。”

第2章

我媽橫了我一眼，但冇再說什麼，拉著小傑去跟劉院長辦手續。

我爸也跟了過去。

我靠在車邊等著，低頭看手機。

葉青發了條訊息：回來了冇？

冇有，在辦手續。

當時她冇再回。

十幾分鐘後，一家人出來了。小傑揹著一箇舊書包，手裡拎著個藍色塑料袋，裡麵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什麼。

上了車，他坐後排，坐在我媽和我爸中間。

回去的路上，我媽一刻也冇閒著。

“小傑，以後這就是你的家了。”

“爺爺奶奶會對你好的，給你買新衣服，送你去好學校。”

“家裡給你準備了一間房間，藍色的被套，你肯定喜歡。”

“你哥哥叫沈浩，在工程公司上班。”

“他有個女兒叫念念，比你小三歲，以後就是你侄女了。”

小傑安靜地聽著，時不時應一聲“嗯”，大多數時候都看著窗外。

他的手擱在膝蓋上，指頭攥緊了褲腿。

我從後視鏡看他。

一個八歲的小男孩，不哭不鬨不笑不問，安靜得不正常。

車開到我爸媽的小區。

老小區，六層樓，冇電梯。

爬到四樓，我幫著把行李搬進屋。

三室一廳的老房子。主臥是爸媽的，次臥原來是我的房間，現在全部翻新了，給小傑。

推開門，藍色的牆紙，藍色的床單，藍色的書桌椅。

床頭還擺了兩個新的奧特曼模型。

“喜歡嗎？”我媽蹲下來問小傑。

小傑看著房間，點了下頭。

“喜歡。”

“那就好！”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