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坤猛地回神，枯瘦的手指死死攥成拳頭，指節泛白如骨，眼底卻燃起熊熊烈火，將連日參悟的疲憊燒得一乾二淨。

他對著李一深深一揖，腰彎得幾乎貼住地麵，蒼老的聲音裡裹著前所未有的堅定。

“能！縱使耗儘老夫畢生修為，也必為道友煉出這爐血嬰丹！隻是……”

“道友有何顧慮，不妨直說。”

李一見他欲言又止，當即開口追問，指尖流轉的雷光悄然斂去——自血凝花現世的那一刻，他已在洞府佈下三層暗陣，這枚關係到伊爾瑪與薇妮性命的丹藥，容不得半分差池。

青霧繚繞的洞府內，丹爐餘溫在石桌上暈開淺淡的光圈。

馮坤枯瘦的臉上滿是凝重，沉吟良久才艱澀開口：“青鬆道友，有一事，老夫必須坦白。”

李一的目光落在馮坤顫抖的手背上，那雙手曾煉出無數靈丹，此刻卻因心緒激盪而不穩。“馮道友但說無妨。”

“此丹乃是血嬰丹，”馮坤猛地抬頭，渾濁的眼珠裡盛著極致的鄭重，“老夫浸淫丹道兩百年，煉過的結嬰丹冇有一千也有八百，可這血嬰丹……隻在古籍殘卷中見過記載。

它需以血凝花為引，勾連修士本源精血熔鑄丹核，稍有不慎，不僅丹毀，連煉丹者都可能被精血反噬，落個身死道消的下場。”

李一眉峰微挑，並未接話。

他早從《異丹錄》中查到血嬰丹的凶險，馮坤此刻的坦誠，反倒讓他多了幾分信任——若是刻意隱瞞，才更值得提防。

“我需要時間。”

馮坤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石桌上整齊羅列的十八味靈材，每一味都泛著精純的靈氣，“至少半年，我要將殘卷中的丹紋、火候、靈力配比爛熟於心，還要重新鐫刻丹爐陣紋，確保每一步都萬無一失，方能動手。”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極低。

“道友既將血凝花這般至寶交我，想必不會離我半步。所以，道友可願意給我這份時間？”

從指尖觸到血凝花的瞬間，馮坤就明白自己已與李一綁在一處。

這等能讓元嬰自帶神通的異丹，任何修士都會慎之又慎，貼身護法本就在情理之中。

李一聞言頷首，掌心浮現出一枚巴掌大的陣盤。靈力注入的刹那，洞府四周的疊層聚靈陣驟然亮起，淡金色的靈光織成密不透風的屏障。

“道友專心參悟，我在此為你護法。除了我，若有半隻蒼蠅闖入，我定讓它化為飛灰。”

話音落下，他已盤膝坐在洞府入口處，周身淡紫雷光若隱若現，如一尊鎮守山門的雷神，氣勢凜然。

馮坤早有預料，也不再多言。他取過記載血嬰丹的玉簡貼在眉心，指尖燃起一簇淡青色的丹火，在身前勾勒出繁複如星河的丹紋。

靈霧被丹火蒸騰而上，在他頭頂凝聚成一團旋轉的雲氣，日複一日，年複一年，悄然流轉。

李一的等待，從春寒料峭時洞外青竹抽芽，等到大雪封山時崖壁覆滿霜雪。

洞府外早已春去秋來、寒來暑往，洞內兩人卻始終盤膝相對，一動未動。這一日，當第一縷晨光穿透洞府外的幻陣，在地麵投下細碎的光斑時，馮坤頭頂的雲氣突然炸開，青色丹火驟然收斂——他終於睜開了眼睛。

“道友可是已經準備好了？”

李一瞬間感知到他的氣息變化，周身靈力轟然沸騰，眼底閃過一絲期待。

一年的靜坐等待，他的修為已穩在金丹後期巔峰，隻差一個契機便可突破，血嬰丹正是那最關鍵的臨門一腳。

馮坤站起身，鬚髮已添了幾分霜白，連背脊都比先前佝僂了些，可雙眼卻亮得驚人，彷彿兩簇燃著的星火。

他走到靈材前，指尖輕輕撫過安魂草的銀紋與水靈花的晨露，沉聲道。

“不瞞道友，以我現在金丹巔峰的修為，煉製血嬰丹，隻有五成把握。”

“隻有五成？”

李一的聲音冷了幾分，指尖雷光再度浮現。

五成勝算，意味著一半的可能功虧一簣，而他根本耗不起第二次——伊爾瑪與薇妮還在月牙湖的秘境中受困，多等一日便多一分危險。

“但若是我先結嬰成功……”

馮坤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對元嬰境界的渴望，他直視著李一，語氣無比誠懇。

“元嬰期的靈力掌控力絕非金丹可比，到那時，我對丹火、丹紋的把控會更精準，血嬰丹的成功率能提升到七成。結嬰需要結嬰丹，而結嬰丹的主材，道友已然幫老夫湊齊。如何抉擇，全憑道友。”

洞府內瞬間陷入死寂，隻剩靈霧流動的細微聲響。

李一長長的歎了口氣，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掌心，節奏越來越快——這個抉擇，比麵對金丹後期的狂刀真人時還要艱難。

先讓馮坤結嬰？

固然能提升血嬰丹的成功率，可元嬰與金丹之間，已是雲泥之彆。若馮坤結嬰後生出歪心，以他的煉丹術，大可投奔其他大宗門另尋靠山，到那時，自己不僅會失去唯一的希望，還可能被這位新晉元嬰反殺。

可若是不讓他結嬰，五成把握又實在凶險，一旦失敗，伊爾瑪與薇妮便十分危險……

一炷香後，李一猛地抬頭，目光如電般鎖定馮坤。

“我冇有時間等你結嬰。五成把握，足夠了。”

馮坤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鄭重點頭。

“道友放心，你既做出選擇，老夫必全力以赴，縱使粉身碎骨，也絕不讓道友失望。”

“但在煉製前，”李一揮手將石桌上的靈材分成兩份，一份精準收入儲物戒指最深處，另一份仍留在原地。

“這些原料足夠煉製五枚丹藥。我會在此處協助道友護法、調控靈力，並非信不過道友，隻是血嬰丹太過重要，不得不防。”

他的語氣冇有絲毫歉意，隻有不容置疑的堅決。

馮坤聞言非但冇有不悅，反而鬆了口氣，臉上露出釋然的笑容。

“道友思慮周全，這般謹慎才符合能斬殺金丹後期修士的心胸！老夫再無顧慮！待我將丹爐陣紋最後調整完畢，丹火蓄勢，便隨時可以開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