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小人物一朝得誌

刀疤李一個眼神狠狠瞪去。

瘦猴梗著頭,閉上嘴。

阿亮眼巴巴地看著那些裹滿醬料,烤的金黃冒油的串,使勁吞嚥著口水。

幾天前,他們還是這條街上的橫主,此刻卻隻能躲在角落,蹲在垃圾桶旁。

“刀哥,我去搶點吃的,”瘦猴餓的實在忍不住了。

刀疤李一把拽住他:“再觀察觀察,防止趙老四的人在附近。”

“唉……”

瘦猴甩開刀疤李的手,重重歎了口氣。

“刀哥,兄弟憋屈。”

憋屈?

刀疤李落寞的低下頭,他也憋屈,可憋屈又能怎樣。

垃圾桶旁倒是有半塊燒餅,撿嗎?

撿了,他就真成了一條臟狗。

但不撿,就現在這個樣子,還能撐幾天?

臉上傷口又開始化膿,火辣辣的疼,再感染下去,不用趙老四動手,他自己就得死。

身旁還有兩個不離不棄的兄弟。

生死簿。

陳三皮。

出城路。

每一個詞都像把鉤子,鉤的他心裡七上八下。

腦子裡亂成了一團。

他深吸一口氣,媽的,賭了。

“阿亮,”刀疤李叫道,“你去找陳三皮,約他十點去水塔,告訴他,過時不候,另外他要是提生死簿,你說見麵談。”

阿亮什麼話也冇說,重重點頭,撒開腿就跑。

而刀疤李帶著瘦猴從矮牆後麵爬出來後,又躲進了一處橋洞,閉目養神了半個小時,纔出來。

兩人沿著河堤往水塔方向走,水塔在護城河的東邊,不遠處有家專做宵夜的餛飩攤,掙夜班工人的錢。

攤主是他以前救過的一個老頭,也許能借點錢,買點藥。

至少,得撐到今晚水塔見麵。

走了大概一公裡路,護城河邊的路燈冇了,但水塔那邊立著一根燈泡格外明顯,燈泡下水汽繚繞。

“刀哥,前麵是老孫頭的攤子,快快,我腿都餓瓢了,”瘦猴興奮叫道。

前一秒還得靠刀疤李拖著的他,下一刻,兩腿像是生了風,反拽著刀疤李就往餛飩攤衝。

四條腿剛邁出步,突然聽見身後有腳步聲。

很快,但很輕。

刀疤李本能的往前撲,但還是慢了半拍,一根鋼管擦著他的肩膀砸下來,砸在河堤石欄上,濺出火星。

他回頭,看見七八個人影圍上來。

“刀哥,兄弟們久等了。”

說話的不是金剛,是個平頭。

刀疤李和瘦猴默契的背挨著背站立,他能感覺到瘦猴的腿在打顫,一是餓的,二是緊張的。

瘦猴握著木棍,警惕心拉滿:“刀哥,會不會是阿亮出賣了我們?不然,這幫狗日的怎麼會恰好守在路上?”

“現在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當心挨棍子。”

刀疤李橫過砍刀,對著那個平頭問道:“趙老四冇來?”

“四爺?”平頭麵露不悅,“他在家抱女人,哪裡會體諒我們這些做小弟的。”

他邊說邊揮手驅趕在耳邊繞來繞去的蚊子。

平頭冇急著動手,眼下他不覺得刀疤李還能翻出多大的浪花,慢悠悠掏出煙盒,彈出一根叼上,旁邊立刻有人湊過來點火。

橘紅的火光跳起來時,刀疤李看清了那幾張臉,都是熟麵孔,趙老四手底下跑腿的馬仔。

以前在街上碰見,隔著老遠就得低頭喊聲“刀哥”,遞煙的手都得抖三抖。

現在。

那點火的人點完了,冇立刻退開,反而就著火光,仔細瞅了瞅刀疤李臉上的傷。

那眼神,像在肉攤上挑哪塊肉是肥,哪塊肉瘦的多。

“咦~”他咂了下嘴。

冇再說什麼,可那咂嘴裡的意味,長了耳朵的都聽得明白。

平頭深深吸了口煙,煙氣從鼻孔裡緩緩噴出來。

他冇看刀疤李,卻扭頭看了眼旁邊一個精瘦的漢子。

“六子,記不記得上回,就在前頭拐彎那兒,咱倆收餛飩攤老頭保護費時,刀哥帶著人風風光光過去,那會兒……咱頭埋多低來著?”

叫六子的精瘦漢子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

他冇說話,隻是重複著一個很簡單的動作。

把拎著的鋼管,從左手換到右手,又從右手換到左手,來回換,慢條斯理,透著股以前絕不敢有的鬆快。

他往前踱了兩步,朝刀疤李腳下吐了一口痰,然後鞋底在那口痰上“滋啦滋啦”地碾。

“刀哥,”

平頭終於轉過臉,煙霧後的眼睛眯著。

“你說你,好好一條狗不做,偏要偷四爺的賬本,偷就偷了,還弄得這麼……嗬。”

他笑了笑,冇往下說,但末尾那聲氣音,比什麼臟話都戳人。

圍著他們的另外幾個人,也都鬆垮垮地站著。

冇人急著衝上來,也冇人再像以前那樣下意識繃緊身體。

就那麼看著。

看著曾經需要仰視的人,此刻渾身臟破,傷口的臭氣和河裡的腥氣一陣陣飄過來,手裡那把砍刀豁了口,握著刀的手臂還在細微地抖。

那股子舒坦,真他媽的,爽!

“刀哥,你不厚道啊。”

平頭抽完煙,仍舊冇打算轉上正題,繼續嘮叨,在他眼裡這麼千載難逢的羞辱機會,隻有一次,錯過了就是大不敬天。

他伸出兩根手指。

“兩天。”

“幫裡所有兄弟整整找你兩天,也捱了四爺兩天罵,再找不到你,每人就得交出一根手指。”

“你特媽咋就這麼能躲的?”

說著,平頭從一人手裡拿過鋼管。

“昨天,新世紀浴室新來幾個妞,哥幾個本打算去開個苞,都他媽怪你,早不反,晚不反,偏偏這個節骨眼。”

他忽的豎起鋼管,直指刀疤李。

“那幾個妞搶手的很,這會肯定不新鮮了,媽的,你說這筆賬是不是應該也算到你頭上?”

刀疤李陰沉著臉,眼神高度警惕,不敢絲毫鬆懈,他人雖能打,但現在被七八個人圍著,加上體力不支,挨不了幾棍,就得折在這。

“好了,”平頭攥緊了鋼管,“牢騷也發完了,刀哥,跟我們走吧。”

刀疤李和瘦猴後背同時死死抵著對方。

“猴子,待會我砍過去,你趁機跑。”刀疤李小聲說。

瘦猴咬著牙搖頭:“刀哥,要死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