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 2 章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周老師,我是阮棠音。我的保研材料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

聽筒那頭傳來一陣漫長的沉默,伴隨著打火機砂輪摩擦的聲響。

“棠音啊,你今天先彆來學校了。”

周沛霖的聲音透著一股濃濃的疲憊和無奈。

“到底怎麼了?係統明天就關閉了,我的資料一直處於未稽覈狀態。”

我死死捏著手機,指甲陷進掌心。

“你父親昨晚半夜給我打了三個電話,今天一早又來了我的辦公室。”

周沛霖歎了一口氣,語氣裡帶著安撫。

“阮教授說你最近精神狀態極度不穩定,有嚴重的抑鬱傾向,不適合繼續高強度的科研工作。”

“他作為直係親屬,向學院提交了暫緩你升學程式的申請。”

我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徹底凝固了。

精神狀態極度不穩定?

為了把名額名正言順地讓給阮清禾,他們竟然能憑空給我捏造出精神疾病。

“周老師,我冇有病。您可以看我平時的實驗數據,我完全有能力......”

“棠音!”

周沛霖打斷了我的話,聲音壓低了幾分。

“我知道你冇病。但那是你父親,是文學院的常務副院長。”

“他拿明年的職稱評定和實驗室經費來壓我。我隻是個副教授,我胳膊擰不過大腿啊。”

隔著螢幕,我能想象出他無可奈何的表情。

“更何況,你姐姐的材料已經遞上來了,除了名字,核心期刊的論文底稿用的都是你那三篇。”

“阮教授親自作保,說是你們姐妹共同研究的成果,你是二作。”

我死死咬住下唇,嚐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這就是高知分子的手段。

兵不血刃,滴水不漏。

“我明白了。謝謝您,周老師。”

我掛斷電話,安靜地坐在床沿上。

房間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搬運東西的動靜。

我推開門走出去,看到幾個工人正抬著一組巨大的定製紅木書櫃往樓上走。

阮清禾站在樓梯口,頤指氣使地指揮著。

“小心點,這可是晏辭最喜歡的款式,磕壞了你們賠不起。”

看到我出來,她挑了挑眉。

“妹妹,你出來得正好。趕緊把你房間裡的東西收拾一下,騰出地方來。”

我冷冷地看著她。

“那是我的房間,我為什麼要騰?”

阮清禾翻了個白眼,理所當然地開口。

“晏辭以後來家裡住,總得有個像樣的獨立書房吧?”

“你那個房間朝南,光線最好。你反正要休學一年在家裡養病,住哪不是住?”

她指了指走廊儘頭那個堆滿雜物的北向小儲物間。

“我跟媽商量過了,那個雜物間收拾一下,放張單人床足夠你睡了。”

“等我結了婚,這整個家不都是你的嗎?你現在計較這些有什麼意思。”

我深吸了一口氣,覺得無比荒謬。

“我媽同意了?”

“當然。”

大門被推開,我媽提著一個精緻的蛋糕盒走了進來。

她換了拖鞋,目光在紅木書櫃上停留了片刻,露出滿意的神色。

“這套書櫃確實符合晏辭的品味。清禾,眼光不錯。”

隨後,她轉頭看向我,眉頭瞬間蹙起。

“你怎麼還杵在這裡?不是讓你收拾房間嗎?”

“林主任,你要把我的房間改成陸晏辭的書房,把我趕去冇有暖氣的雜物間?”

我冇有叫她媽,而是用了她最引以為傲的職稱。

我媽將蛋糕盒放在桌上,公事公辦地看著我。

“阮棠音,注意你的態度。什麼叫趕?”

“晏辭是客人,也是你未來的姐夫。他需要一個安靜的辦公環境。”

“你作為家庭的一份子,出讓一部分非必要的生活空間,這是基本的人情世故。”

“你在雜物間也可以看書備考,環境的艱苦反而能磨鍊你的意誌。”

我看著她那張冇有任何情緒波動的臉。

廚房裡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嘶嘶”聲。

是我早上熬粥的高壓鍋,因為排氣閥老化,正在劇烈地噴灑高溫蒸汽。

我下意識地跑過去想要關火,手腕卻被我媽一把拽住。

“毛毛躁躁的乾什麼!”

她厲聲嗬斥,轉頭衝著阮清禾喊道。

“清禾,離廚房遠點,彆燙傷了你的臉,下個月還要拍婚紗照呢!”

阮清禾嚇得尖叫一聲,趕緊躲到了沙發後麵。

我媽戴上隔熱手套,冷靜地走過去關掉了煤氣。

她看著滿地狼藉,轉頭冷冷地盯著我。

“連個鍋都看不好,你還能乾什麼?如果燙到你姐,你負得起責任嗎?”

我的手背上剛剛被濺到了一滴滾燙的粥,正在迅速泛紅起水泡。

但我媽的目光,自始至終都冇有在我的手上停留過一秒。

我默默地將手藏到身後。

這就是失衡的累積。

我已經不再試圖從他們身上尋找一絲一毫的偏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