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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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隻是為了白虹才學的劍。

為何拙劍的斷折,竟會令她如此傷心?

回到外門弟子的寢舍後,周芒再也忍不住,蒙著被子哭了一場。

哭得累了,昏昏沉沉閤眼睡去。

梁小月叫醒她的時候,已近黃昏。

“阿芒?”梁小月擔憂地反覆敲擊著她的床板。

周芒紅腫著眼坐起來。

透過窗戶,眼見稀稀疏疏的殘陽,照耀著外麵的雪地,她心底也生出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孤寂與悵然。

梁小月咬牙:“我去找她算賬。”

周芒搖搖頭,阻止了她的好意,“她救了虹哥兒的性命。”

“那也不能這樣欺負人!”梁小月怒道,“更何況,你纔是白虹未婚妻,喪儘天良的負心漢王八蛋!他二人把你當什麼人了?你咽得下這口氣?”

梁小月激憤,周芒感激之餘,心底卻生出了更濃重的迷茫。

月娘以為她是被辜負而傷心。

可週芒卻知道,不是這樣的,或者,不僅僅是這樣的。

她喜歡虹哥兒嗎?當然是喜歡的。

到目前為止,以她人生短暫的十七年來看,她一直是在為虹哥生活。

成為他的妻子。

學劍。

成為能與他並肩的妻子。

這就是她十七年來人生的全部意義了。

絳雪的出現,不僅僅打破了她對虹哥的愛慕之情,更抽走了她十七年活著的意義。

這讓以白虹為生活重心的周芒,頓如失足跌入一個漆黑的漩渦,茫茫然而不知左右前後。

白虹待絳雪分明情深義重,那她呢?如果失去了虹哥兒未婚妻的身份——

她又是誰?又要往哪裡去?

周芒突然就感到不知所措了。

不行。

不能這樣。

深吸一口氣,周芒強令自己穩定了心神。

哪怕她冇念過什麼書,她也隱約明白不能再這樣下去。

正如同莊稼漢的衣食溫飽皆繫於天氣時令,他們能夠敏銳地覺察任何可能影響收成的氣候變化。

周芒繼承了農戶對於性命近似於野獸般懵懂的直覺,對於勞動人生也有著最樸素的認知:手停口停,她必須行動起來,得做點什麼改變。

回到故鄉越州嗎?

當真經曆過修真界的廣大,又如何能安心埋首於田間地頭?又如何麵對白父呢?

——還是要留在徽山。

虹哥兒跟絳雪之間畢竟還隻是自己的猜測。

頹廢了兩天之後,周芒

可這樣的大人物,對於周芒而言是很遙遠的,彷彿飛甍連簷下一個閃著光的模糊白影。

周芒眼也不眨,目不斜視地就掠過了那些劍客遊俠的傳奇,掠過了繁榮的街市。

因為冇錢。

等周芒找到自己常去的那家鐵匠鋪,將拙劍交出時,卻得到了一個晴天霹靂的訊息。

拙劍破損得太厲害。

“可以修,不過價格比較高,要六十兩,”鐵匠建議說,“再修意義不大。不如買一把新劍。”

六十兩。周芒猶豫了一下,外門弟子生存不易,平日裡花銷甚多,她如今渾身上下滿打滿算也不過四十八兩。

不過即便如此,周芒還是決心要修。拙劍陪伴她多年,她絕不可能輕易捨棄。

鑒於她是老主顧,鐵匠表示可以先收她三十兩定金,餘下三十兩一個月之後湊齊。

那當務之急就是要湊錢了。

站在鐵匠鋪外,周芒吐出一口濁氣,強打起精神,又馬不停蹄地跑回了山裡。

她得去“行道堂”籌錢。

行道堂是徽山弟子接任務之所在。

徽山的任務大致分為“天地玄黃,宇宙洪荒”六個級彆。

最低是天,最高為荒。報酬的豐簡也隨等級的高低變化。

往常,周芒接任務都是十分謹慎的,主要也就在徽山附近除除不爭氣的精怪小妖,要麼就是打掃打掃門內的大殿,丹房。但這一次,她實在太缺錢了。

在一格格的任務欄前徘徊猶豫了一會兒,周芒大著膽子問執事要了個“玄”字級的任務。

“當真?”執事看她不過煉氣期的修為,驚訝地問,“玄字級任務難度高,可能會死的。”

周芒鼓起勇氣說:“我想試試。”

見她堅持,執事也不再勸慰,回身選了個卷軸交給她。

周芒飛快地瀏覽了一遍任務概述。

陳州昌山縣境內有惡妖作亂,現已殺傷十六人,這其中還包括了附近小型修仙門派的弟子,當地無奈隻能求助於徽山。

報酬是五十兩銀。

很豐厚的報酬。

周芒接下來又比對了其他幾件較為輕省的任務,可惜報酬都冇有這一件來得讓她心動。

一般來說,一個玄字級任務都會配備一個內門弟子來領隊。

有危險,但不是不能一搏。

思索了一會兒,周芒下定了決心,對管事說:“這個任務我接了。”

……

任務有難度,可能會死。

從行道樓出來之後,周芒腦子裡反反覆覆閃過管事這一句話。

可能會死。

她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或許自己接下這任務的決定太過魯莽。

可是不甘心。

從白虹帶著絳雪回到徽山,再到眾人或嘲笑或同情的態度,再到拙劍被絳雪輕而易舉斷開的那一幕……

周芒感覺到渾身上下的血液彷彿都在燒。

她性格雖有些木訥,卻不代表冇有脾性。

這是她第一次,生出一股意氣。

想讓他們瞧瞧自己的能耐。

想讓白虹,讓絳雪,讓徽山所有人都刮目相看。

正當她想著白虹,暗下決心時,她身邊的傳訊玉簡突然發出了一聲清脆的雁鳴。

周芒拿起瞧了一眼,是白虹來訊。

白虹:“阿芒,我聽說你來落梅天了?”

少年開門見山,平鋪直敘。

周芒一愣,又想起落梅天前那幾乎稱之為任性的切磋。

難道是絳雪跟他說了?

周芒眉心一跳,不知道為什麼,不太想讓白虹知道切磋的事。

她斟酌了一會兒,回:“我隻是想探望你的傷勢。”

白虹:“我冇事。”

周芒:“……”

這也是頭一次,她捧著玉簡,陷入了無話可說的迷惘。

不。

其實還是有很多問題想問的。就是不知道怎麼開口了。

很奇怪,帶著絳雪回來的虹哥兒對她而言似乎變得陌生了。

盯著“白虹”這兩個風骨遒勁的墨字,周芒鼻尖一酸,冥思苦想了好一陣,她才乾巴巴回了一句。

“哦……那就好。”

白虹:“……”

是欲言又止的一片空白。

周芒心裡一緊,忙回神胡亂揩了兩把眼睛:“怎麼了?”

白虹:“你……”

“難道就冇旁的事找我嗎?”

周芒有點懵,她猶豫了一會兒,鼓起勇氣回:“……我就是擔心你……”

好在,白虹的回覆很快,“我當真無恙,你不必擔心。你呢?我不在徽山的這些時日你可有事?”

隔著玉簡,周芒都能想象出少年溫和的語氣。

周芒想,他應該不知道自己跟絳雪那不算衝突的衝突。

他有此舉,是在關心自己的近況。周芒又想到自己剛上山的那段時日,是白虹手把手教她劍招與劍訣,贈她銀錢與丹藥。

他們也曾經無話不談,親密無間。

如果是以往,她一定會把拙劍,把這次的任務事都一股腦地告訴他。

可這一次,話到嘴邊,周芒猶豫了。

“我冇事。”

少頃,周芒鄭重寫下這三個字。

管事的話猶迴盪在耳。

“任務很危險,可能會死。”

可這一次,她不想再麻煩白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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