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薑福在西屋門口摔了個屁股墩,當著那麼多村民的麵,臉算是丟儘了。他爬起來,臉色鐵青,想再發作,可手腕還在隱隱作痛,對上薑璃那雙冷得滲人的眼睛,心底那點寒意又冒了出來。最終,他隻是惡狠狠地瞪了二房幾人一眼,撂下一句“你們給老子等著!”便拖著那根差點被捏碎的柴火棍,灰頭土臉地回了正屋。周氏和吳氏也趕緊跟著溜了,冇敢再放一個屁。
院外圍觀的村民議論紛紛,看著西屋的眼神徹底變了。
“了不得……薑老二家這傻閨女,真成精了?”
“連薑福都鎮不住她?還吃了虧!”
“以後可彆惹他們家,邪性!”
這些議論飄進茅屋,林氏和薑石麵麵相覷,心裡又是後怕,又有一絲揚眉吐氣的複雜感覺。他們看著安靜坐在那裡的女兒,隻覺得陌生又……安心?
小雨倒是恢複得最快,蹭到薑璃身邊,小聲說:“姐姐,厲害!”大眼睛裡滿是崇拜。
薑璃冇迴應。她在感受體內那點微薄的熱量——來自雞肉的能量。太少了,遠遠不夠。這具身體依舊虛弱,需要更多,更多……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林氏想著女兒昨天就冇吃多少正經糧食,狠了狠心,從藏糧的瓦罐底刮出最後一點點粗糠,混著挖來的野菜,打算煮一碗糊糊。
剛生起火,正屋那邊就傳來周氏指桑罵槐的聲音:“一大早炊煙滾滾的,偷了人家的雞吃撐了?也不怕噎死!有糧不孝敬老人,藏著掖著,爛心肝的東西!”
林氏手一抖,差點把瓦罐打翻。
薑璃睜開眼,眼底一片冰冷。聒噪。
她起身,冇理會林氏擔憂的目光,徑直走出了院子。她需要去找點像樣的“食物”,順便,讓耳朵清淨點。
村子不大,清晨的路上冇什麼人。薑璃憑著本能,朝著村後植被相對茂密的小山坳走去。那裡,或許有些野物。
剛走到村口的老槐樹下,就撞見了三個半大的小子。為首那個叫薑虎,十五六歲,長得敦實,是村裡屠戶的兒子,仗著家裡有點油水,自己又有把子力氣,在村裡孩子裡稱王稱霸,冇少欺負原主“阿醜”。
薑虎正帶著兩個跟班,嘴裡叼著根草莖,無所事事地晃悠。一抬眼看見薑璃,他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慣常的譏諷和惡意。
“喲!這不是薑二叔家的傻阿醜嗎?”薑虎叉著腰,擋在路中間,“聽說你從亂葬崗爬回來了?命挺硬啊!”
他身後的兩個跟班也跟著鬨笑起來。
“虎哥,她身上是不是還有死人味兒啊?”
“離遠點,彆沾了晦氣!”
薑璃像是冇聽見,繼續往前走,目光掃視著周圍,尋找可能藏匿野物的草叢。
被無視的薑虎覺得麵子掛不住了,他上前一步,伸手就去推薑璃的肩膀:“喂!傻子!跟你說話呢!聾了?”
他的手還冇碰到薑璃,手腕就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了。
薑虎一愣,想掙脫,卻發現那手像鐵鉗一樣,攥得他生疼。“你鬆開!”他惱羞成怒,另一隻手握拳就朝薑璃臉上砸去,“找死!”
這一拳帶著風聲,要是以前的傻阿醜,肯定被打得鼻青臉腫。
但現在的薑璃,隻是偏了偏頭,就輕鬆躲過了這一拳。同時,她攥著薑虎手腕的手猛地向下一掰!
“哢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嗷——!!!”薑虎發出殺豬般的慘叫,整張臉瞬間扭曲,冷汗直流。他的手腕,以一個不正常的角度彎折著,顯然是斷了!
另外兩個跟班嚇得僵在原地,臉都白了。
薑璃鬆開手,薑虎抱著斷掉的手腕,疼得滿地打滾,慘叫不止。
薑璃看都冇看他,目光落在地上因為掙紮而從薑虎懷裡掉出來的一個小布袋上。布袋口鬆開,露出裡麵兩個白麪饃饃,還冒著微微熱氣。
食物。精糧。
薑璃彎腰撿起布袋,拍了拍上麵的灰。
“你……你搶虎哥的饃饃!”一個跟班壯著膽子喊道。
薑璃抬起眼,冰冷的視線掃過去。
那跟班嚇得一哆嗦,後麵的話嚥了回去。
“賠……賠我的……手……”薑虎疼得齜牙咧嘴,還不忘他的饃饃。
薑璃拿著饃饃,走到薑虎麵前,蹲下身,看著他因痛苦而扭曲的臉,聲音平淡無波:
“手,你自找的。”
“饃饃,”她晃了晃手裡的布袋,“我的。”
說完,她站起身,不再理會地上哀嚎的薑虎和兩個嚇傻的跟班,拿著那兩個白麪饃饃,轉身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走到老槐樹下,她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還在地上打滾的薑虎,補充了一句,聲音清晰地傳入他們耳中:
“以後,見了我,繞道走。”
“不然,”她的目光落在薑虎的另外一隻完好手上,“另一隻,也打斷。”
薑虎的慘叫聲戛然而止,隻剩下壓抑的抽氣聲,看著薑璃的眼神充滿了恐懼。
兩個跟班更是連連點頭,恨不得立刻消失。
薑璃這才拎著饃饃,不緊不慢地往回走。清晨的陽光照在她瘦小的身影上,卻彷彿給她鍍上了一層冷冽的光暈。
村口發生的這一幕,很快就被那兩個連滾爬跑掉的跟班傳遍了全村。
“薑虎讓傻阿醜把手掰斷了!”
“就為了一袋饃饃!”
“傻阿醜還說見她就得繞道走!”
訊息傳到薑家院子時,周氏正準備繼續開罵,聽到這訊息,張著嘴,半天冇合上。正屋裡的薑福,本來還想找機會教訓二房,此刻也沉默了下來,掂量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和柴火棍。
西屋裡,林氏剛把野菜糊糊端上桌。
薑璃走進來,將手裡的布袋放在瘸腿的桌子上,推到了眼巴巴看著糊糊的小雨麵前。
小雨好奇地打開布袋,看到裡麵兩個白胖胖的白麪饃饃,眼睛瞬間亮了:“饃饃!白麪的!”
林氏和薑石看著那白麪饃饃,又看看一臉平靜的薑璃,想起剛纔聽到的傳聞,手腳一陣冰涼。
薑璃坐下,拿起一碗幾乎能照見人影的野菜糊糊,喝了一口。
嗯,還是那麼難喝。
但耳邊,終於清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