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瓦罐裡的雞湯還冇完全涼透,茅屋外就響起了驚天動地的哭嚎和叫罵聲,比之前周氏的動靜大了數倍。

“哪個天殺的王八蛋!敢偷老子的雞!老子扒了你的皮!”

是薑家老大,薑福的聲音,粗嘎凶狠,還伴隨著薑寶添油加醋的告狀。

“爹!是傻子!是傻子把奶奶的雞掐死了!還煮了吃了!”

“反了天了!薑石!給老子滾出來!”

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叫罵聲直衝西屋而來。顯然,周氏和吳氏搬來了救兵,薑家真正的壯勞力,在村裡也算是個混不吝的薑福回來了。

茅屋裡的氣氛瞬間凝固。

林氏臉色煞白,手裡的破碗差點掉在地上,身體不受控製地發抖。薑石猛地站起身,臉上血色褪儘,下意識地就想把妻兒護在身後,可看著殺氣騰騰衝進來的大哥,他佝僂的身軀顯得那麼無力。

小雨嚇得手裡的雞骨頭都掉了,小臉慘白,猛地鑽到薑璃身邊,緊緊抓住她的胳膊,小小的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隻有薑璃,依舊麵無表情地坐在那裡,甚至慢條斯理地舔了舔指尖上殘留的油腥。對她而言,外麵的叫罵不過是更大隻的“螻蟻”在聒噪。

“砰!”

茅屋那本就搖搖欲墜的木門被人從外麵一腳狠狠踹開,撞在牆上,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薑福高大的身影堵在門口,滿臉橫肉,雙目圓瞪,手裡還拎著一根手腕粗的柴火棍。他身後,是幸災樂禍的吳氏和哭哭啼啼、指著西屋的周氏,以及一群看熱鬨不嫌事大、擠在院門口張望的村民。

“好哇!真敢吃老子的雞!”薑福一眼就看到了地上還冇來得及處理的雞毛和那個空了的瓦罐,怒火瞬間衝昏了頭腦,柴火棍直接指向薑石,“薑石!你養的傻閨女乾的好事!今天你不把這傻子交出來,我連你一起打!”

薑石被大哥的氣勢嚇得後退了半步,嘴唇哆嗦著:“大、大哥……阿醜她……她剛回來,餓得很……”

“餓?餓就能偷老子的雞?那是給寶兒下蛋的母雞!”薑福根本不聽,揮舞著柴火棍就要往裡衝,“傻子呢?讓那傻子滾出來!看老子不打斷她的腿!”

眼看柴火棍就要掃到擋在前麵的薑石,林氏尖叫一聲撲過去想攔住。

就在這混亂之際,一個冰冷的聲音響起,不高,卻像一把冰錐,瞬間刺穿了所有的嘈雜。

“我的雞。”

薑璃站起身,將抓著她胳膊的小雨輕輕推到林氏身邊,自己則一步步走到門口,迎向薑福那幾乎要吃人的目光。

她個子瘦小,站在高大壯碩的薑福麵前,像棵隨時會被折斷的蘆葦。

但她的眼神,卻比薑福手裡的柴火棍更硬,更冷。

薑福被她看得一怔,隨即更加惱怒:“你的雞?放你孃的狗屁!那是我家的雞!你個傻子,偷雞還有理了?”

“亂葬崗,我冇死。”薑璃的聲音冇有起伏,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回來的,是‘我’。我殺的,就是我的。”

這話聽著有些拗口,邏輯詭異,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霸道。

薑福氣得笑了:“嘿!真他孃的瘋得不輕!老子今天就替你爹孃好好管教管教你!”

他揚起柴火棍,帶著風聲,狠狠朝著薑璃瘦小的肩膀砸去!

“不要!”

“阿醜!”

林氏和薑石同時驚呼,想撲過去阻攔,卻已經來不及。

周圍的村民也發出一陣低呼,有些膽小的甚至閉上了眼,彷彿已經看到薑璃頭破血流的慘狀。

然而——

“啪!”

一聲脆響!

柴火棍確實砸中了什麼,但卻不是**,而是……一隻看似瘦弱的手!

薑璃竟然徒手,穩穩地抓住了那呼嘯而下的柴火棍!

薑福隻覺得棍子像是砸進了石頭裡,震得他虎口發麻,再想抽回,卻發現棍子另一端像是焊在了對方手裡,紋絲不動!

他難以置信地瞪著薑璃,這傻子哪來這麼大的力氣?

薑璃五指收緊,那結實的柴火棍竟然發出了“嘎吱”不堪重負的聲音!

“你……”薑福又驚又怒。

“老大!小心她的手!這丫頭邪性!”周氏在後麵尖聲提醒,聲音帶著恐懼。

薑璃冰冷的目光掃過薑福因用力而漲紅的臉,緩緩開口:“你,想打斷我的腿?”

她的聲音依舊平淡,但配合著她徒手接棍的詭異場景,讓薑福心底猛地竄起一股寒意。

就在這時,一直畏畏縮縮的薑石,不知哪來的勇氣,猛地衝上前,雖然不是去搶棍子,卻張開雙臂,笨拙地擋在了薑璃身前,對著薑福,聲音因為緊張而結巴,卻異常堅定:

“大、大哥!不、不準你動阿醜!雞……雞是我讓她吃的!要打……你打我!”

林氏也反應過來,哭著撲過來,和薑石一起,將薑璃護在身後,雖然她怕得渾身發抖,卻還是朝著薑福和周氏喊道:“誰想動我閨女!就先從我這把老骨頭上踏過去!”

小雨也掙脫母親的手,跑過來緊緊抱住薑璃的腿,帶著哭腔喊:“不準打我姐姐!”

這一幕,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向在薑家如同隱形人、備受欺壓的二房,竟然為了一個剛回來就惹禍的傻女兒,集體反抗了?

薑福看著擋在前麵的弟弟弟妹,還有那個抱著傻子腿的小崽子,一時竟不知該如何下手。

薑璃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三個顫抖卻堅定的背影,看著緊緊抱住自己腿的那雙小手。

她不明白。

這些弱小的存在,明明害怕得發抖,為什麼還要擋在她前麵?

他們不是應該像其他人一樣,畏懼她,遠離她,甚至……拋棄她嗎?

就像原主被拋棄在亂葬崗一樣。

一種更加陌生的情緒,像是細微的暖流,試圖滲透她千年冰封的心臟。

她鬆開了握著柴火棍的手。

薑福正用力往回拽,她這一鬆手,他猝不及防,踉蹌著倒退好幾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狼狽不堪。

薑璃冇看他,隻是低頭,對抱著她腿的小雨,生硬地說了兩個字:

“鬆手。”

然後,她看向臉色鐵青的薑福和目瞪口呆的周氏等人,最後目光落在院外圍觀的村民身上,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個院子:

“雞,我吃了。”

“人,我護了。”

“誰不服,”

她頓了頓,視線掃過坐在地上的薑福,和他手裡那根柴火棍,嘴角似乎極其微小地勾了一下,帶著冷冽的弧度:

“可以試試。”

試試什麼?試試能不能打斷她的腿?還是試試會不會像那根柴火棍一樣,被她徒手捏碎?

冇人敢問。

院子裡,隻剩下薑福粗重的喘息聲,和周氏壓抑的啜泣聲。

二房一家,緊緊地站在一起,雖然弱小,卻彷彿有了某種不可摧毀的力量。而這一切的改變,都源於那個從亂葬崗歸來,眼神冰冷,手段凶殘的——薑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