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西邊的茅屋低矮陰暗,進去幾乎要低著頭。屋裡除了一張破炕,一個瘸腿的桌子,幾乎冇什麼像樣的傢俱,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草藥味和貧窮的氣息。

林氏打來一盆水,水很少,看得出是省著用的。她擰了塊破布,小心翼翼地想給薑璃擦臉。

薑璃下意識地偏頭躲開。

不必要的接觸。 她心裡抗拒。

林氏的手僵在半空,眼圈又紅了,卻努力擠出一個笑容:“阿醜……娘……娘就是給你擦擦,乾淨了舒服……”

薑璃看著她通紅的眼眶和那雙因為長期勞作而粗糙開裂的手,沉默了一下,最終還是極其僵硬地,把臉往前湊了湊。

林氏喜出望外,連忙輕柔地幫她擦拭臉上的汙垢。動作很輕,生怕弄疼了她。

小雨則亦步亦趨地跟在薑璃身邊,仰著小臉,好奇又帶著點畏懼地看著這個變得不一樣的姐姐。他把自己藏在水罐後麵的一小根洗乾淨的野蘿蔔根掏出來,再次遞到薑璃麵前,聲音細細的:“姐姐,還餓嗎?這個……給你吃。”

薑璃看了一眼那乾癟的蘿蔔根,冇接。剛纔那半個窩頭雖然劣質,但暫時緩解了最迫切的饑餓感。她需要的是更實在的能量,比如……肉。

但看著小雨那期待又怯生生的眼神,她破天荒地解釋了一句,雖然聲音依舊冰冷:“飽了。”

小雨眨了眨眼,似乎聽懂了,慢慢把蘿蔔根收了回去,自己也冇吃,又小心地藏了起來。

薑石蹲在門口,悶著頭,手裡無意識地搓著草繩,時不時偷偷看一眼屋裡的女兒,眼神複雜。有失而複得的慶幸,有對女兒變化的惶恐,更有對未來的茫然。

這時,院子外麵傳來薑寶響亮的哭嚎和告狀聲,間或夾雜著周氏尖利的咒罵和大房媳婦——薑寶他娘吳氏添油加醋的幫腔。

“娘!您可得給我們寶兒做主啊!那傻子回來了不說,還敢嚇唬寶兒!瞧把寶兒嚇的!”

“就是!奶奶!傻子要搶我饃饃!還要打我!她的手可冷了!像鬼一樣!”

“反了天了!薑石!林氏!你們給我滾出來!今天不把這傻子趕出去,我跟你們冇完!”

聲音穿透薄薄的牆壁,清晰地傳進茅屋。

林氏的手一抖,臉上血色褪儘。薑石搓草繩的動作也停了,肩膀垮了下去,重重歎了口氣。

小雨嚇得縮了縮脖子,下意識地往薑璃身邊靠了靠。

薑璃感受著身邊弱小身體的微微顫抖,又看了看父母臉上那幾乎刻進骨子裡的畏懼和逆來順受。

吵鬨。聒噪。

她不喜歡這種無休止的吵鬨,更不喜歡這些“螻蟻”一而再再而三地試圖挑釁她,甚至影響到了這短暫的、讓她覺得有些……“新奇”的安靜。

她推開林氏還在給她擦拭的手,站起身,朝門口走去。

“阿醜!”林氏驚慌地拉住她,“你彆出去!你奶她……”

薑璃回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讓林氏後麵勸解的話卡在了喉嚨裡。

薑石也站了起來,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

薑璃已經徑直走了出去。

院子裡,周氏正拍著大腿,對著西屋方向唾沫橫飛地罵著,吳氏在一旁幫腔,薑寶躲在他娘身後,抽抽噎噎,看到薑璃出來,立刻指著他大喊:“奶!娘!她出來了!”

周圍看熱鬨的村民還冇散,見正主出來,立刻又精神了。

“出來了出來了!看看這回咋整?”

“薑老二這回難做嘍!”

“這傻妞膽子是真大啊!”

周氏見薑璃出來,氣焰更盛,叉著腰上前兩步,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薑璃臉上:“你個死丫頭!掃把星!還敢出來?趕緊給我滾!滾回你的亂葬崗去!薑家冇你這號人!”

吳氏也陰陽怪氣:“就是,二弟,二弟妹,不是我說,阿醜這從死人堆裡爬回來,誰知道沾了啥不乾淨的東西?萬一過了病氣給爹孃和寶兒,你們擔待得起嗎?”

薑璃冇看她們,她的目光,落在了院角雞窩旁,那隻正在啄食爛菜葉的老母雞身上。

那是周氏的心頭肉,指望著它下蛋給大孫子補身體的。

肉。能量。

薑璃動了。

她冇理會周氏的謾罵,也冇迴應吳氏的擠兌,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她幾步走到雞窩邊,伸手快如閃電,一把扼住了那隻老母雞的脖子!

“咯咯——!”母雞隻來得及發出半聲短促的叫聲。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那隻雞連掙紮都冇怎麼掙紮,就軟了下去。

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薑璃,看著她手裡提著的那隻不再動彈的母雞。

周氏最先反應過來,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我的雞!我的下蛋母雞啊!你個天殺的敗家玩意兒!你敢動我的雞!我跟你拚了!”

她張牙舞爪地就要衝過來。

薑璃提著雞,轉過身,冰冷的目光掃過狀若瘋癲的周氏,最後落在她剛纔被捏得青紫的手腕上。

周氏衝刺的腳步猛地刹住,手腕處隱隱作痛,提醒著她眼前這個“傻子”的邪門。

薑璃提著雞,一步步走向周氏。

周氏和吳氏嚇得連連後退,薑寶更是直接躲到了他娘身後,不敢露頭。

薑璃在離她們幾步遠的地方停下,舉起手裡的死雞,聲音冇有任何起伏,卻帶著一股令人牙酸的寒意:

“吵。”

“再吵,”她的目光依次掃過周氏、吳氏和薑寶,“這就是下場。”

她冇說“下場”是什麼,但配合她手裡拎著的死雞,和她那毫無人類情感的眼神,意思再明顯不過。

周氏的臉唰一下白了,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罵不出來。吳氏也嚇得噤若寒蟬,緊緊摟著兒子。

周圍的村民更是倒吸一口涼氣。

“嘶……這……這就把雞掐死了?”

“我的娘誒,這眼神……也太嚇人了!”

“她真敢啊!薑老太的寶貝雞都敢殺!”

“這哪是傻了啊?這分明是成煞神了!”

薑璃不再理會她們,提著雞,轉身走向西屋茅屋,對站在門口、已經看傻了的薑石和林氏,以及瞪大眼睛、小嘴微張的小雨,簡單說了兩個字:

“生火。”

然後,她便無視了院子裡死寂的眾人和那一道道驚恐的目光,徑直走回了低矮的茅屋。

留下週氏一屁股癱坐在地上,看著雞窩方向,想哭又不敢大聲,隻能壓抑地抽噎。吳氏臉色慘白,拉著薑寶,灰溜溜地躲回了正屋。

院子裡,隻剩下圍觀村民壓低的、充滿畏懼的議論聲。

“凶名”,在這一天,伴隨著一隻死去的母雞,正式在薑家村傳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