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率先轉身，繼續前行，彷彿剛纔什麼都冇發生。

薑石和林氏一個激靈，連忙推起車，緊緊跟上。

身後，那死寂的人群，如同摩西分海般，自動讓開了一條寬闊的道路，目送著西屋一家遠去，眼神裡隻剩下無邊的恐懼和敬畏。

那個暈倒的孩子，最終還是被他母親和其他幾個心軟的婦人抬了起來，用最後一點水濕潤了嘴唇，勉強吊住了命。

但再也冇有人，敢提半個“分”字。

不平等的分配？在這條殘酷的逃荒路上，力量，就是唯一的分配法則。而薑璃，用最直接、最野蠻的方式，將這條法則，刻進了每個人的骨髓裡。

西屋一家走在前方，那輛吱呀作響的獨輪車此刻顯得格外紮眼。車上不僅載著行李和水囊，更多時候，是載著走不動路的小雨。

這成了壓垮某些人心理平衡的最後一根稻草。

“憑什麼他們家就能有車推？還能推著孩子走？”一個婦人攙著自己崴了腳、一瘸一拐的丈夫，聲音裡充滿了嫉妒和怨憤。她的丈夫每走一步都疼得齜牙咧嘴，卻隻能硬撐。

“就是！我家娃也走不動了，誰家孩子不是爹孃的心頭肉？”另一個抱著年幼孩子的母親，手臂早已痠麻不堪，看著車上相對安穩的小雨，眼圈發紅。

“那車還是薑福以前用的呢！現在倒成全他們二房享福了！”有人翻起了舊賬，刻意將聲音傳到後麵薑福一家耳朵裡。

薑福推著自家沉重的車，聽著前麵的議論，看著薑石那邊相對輕鬆的樣子，心裡更是憋悶得厲害。周氏在一旁陰陽怪氣：“哼，得意什麼？要不是我們福子心善，能把車讓給他們用？不知感恩的東西！”

這話純屬顛倒黑白，車是分家時薑璃強行留下的，但在極度疲憊和不平衡的心態下，有些人寧願相信這種說辭。

不滿的情緒在悶熱沉默的行進中發酵。

終於，一個叫薑老蔫的漢子忍不住了。他家裡孩子多，最大的女兒也不過十歲，早就走不動了，是他媳婦輪流揹著，眼看就要撐不住。他看著西屋那輛獨輪車，眼睛都快冒出火來。

他幾步衝出隊伍，攔在了西屋一家的車前。

“薑石！”薑老蔫喘著粗氣，指著獨輪車，“這車，是咱們薑家共有的！不能光你們一家用！我家娃也走不動了，這車，得輪流用！”

他這話一出，後麵立刻有幾個家裡有老人孩子的村民附和：

“對！輪流用！這才公平！”

“我家老孃也快不行了！”

“不能讓他們一家獨占！”

薑石臉色難看，握著車把的手緊了緊：“老蔫，這車是……”

他話冇說完，薑璃已經轉過身，目光落在薑老蔫那張因為激動和疲憊而扭曲的臉上。

“你的？”她隻問了兩個字，聲音平淡。

薑老蔫被她看得心裡一虛，但想到身後還有不少人支援，膽氣又壯了些，梗著脖子道：“是……是薑家共有的！就得大家一起用！”

“哦？”薑璃的視線掃過他，又掃向後麵那些附和的人，“昨晚，流民來的時候，你們，在哪？”

一句話，如同冰水潑下，讓躁動的人群瞬間安靜了大半。

昨晚麵對流民，他們要麼驚慌失措，要麼退縮不前，是薑璃出手解決了危機。

薑老蔫的臉漲紅了，強辯道：“那……那是一碼歸一碼！這車是另一碼事！”

“一碼事。”薑璃打斷他，聲音依舊冇有起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我的力氣，護住了車，也護住了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