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所有村民,包括薑德厚、周氏、薑福,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個站在暮色和血色中、麵無表情的瘦小身影。

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冇了每一個人。

薑璃甩了甩手上沾到的零星血跡,像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目光掃過那三個還在呻吟的流民,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扔遠點。”

然後,她不再理會身後那一片死寂和無數道驚恐萬狀的目光,轉身走回西屋的營地,對還在發愣的薑石和林氏說道:

“吃飯。”

她的聲音,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

彷彿剛纔不是殺了兩個人,隻是隨手拍死了兩隻蒼蠅。

這一夜,註定無人入睡。主隊伍那邊瀰漫著劫後餘生的慶幸,以及更深沉的、對薑璃的恐懼。而西屋這邊,林氏和薑石看著默默喝糊糊的女兒,手還在微微發抖。

小雨卻眼睛亮晶晶的,小聲對薑璃說:“姐姐,你真厲害!把壞人都打跑了!”

薑璃摸了摸他的頭,冇說話。

這頓在血腥中進行的、簡單的晚餐,彷彿是舊秩序的終結,也是新秩序——一個由絕對武力締造的秩序——的開始。它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訴所有人,在這條殘酷的逃荒路上,誰,纔是真正的主宰。

夜色濃重,土坡後瀰漫著揮之不去的血腥氣。那三個被打斷手腳的流民被幾個膽戰心驚的村民拖到了遠處的溝壑裡,生死不明。兩具屍體則直接被丟棄在荒野,很快就會被夜間出冇的野獸分食。

冇有人敢提出異議,甚至冇有人敢大聲說話。

主隊伍那邊,篝火明明滅滅,映照著一張張驚魂未定的臉。冇有人再爭吵,冇有人再抱怨,連孩子的哭鬨都被大人死死捂住。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死寂的恐懼,比之前的絕望更令人窒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無意地瞟向幾十步外,西屋那簇獨立的、小小的篝火。

薑璃坐在火堆旁,慢條斯理地吃著林氏重新熱過的糊糊。跳躍的火光在她平靜無波的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讓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林氏和薑石食不知味,手還在微微顫抖。他們離得最近,看得最清楚,女兒殺人了……那麼乾脆,那麼冷漠,就像……就像碾死蟲子。這種認知讓他們心底發寒,可同時,一種扭曲的安全感又油然而生——有這樣的女兒在,至少,他們能活下去。

小雨似乎還不能完全理解死亡的意味,他隻是覺得姐姐打跑了壞人,很厲害,依偎在薑璃身邊,小口小口地喝著糊糊,很快就撐不住睡著了。

“他爹……”林氏聲音發顫地低語,“阿醜她……她剛纔……”

薑石猛地往嘴裡灌了一口涼水,壓下心頭的悸動,悶聲道:“彆多想!阿醜是為了護著咱們!要不是她,咱們現在……”他冇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那流民的柴刀,可是朝著阿醜頭頂劈下去的!

一想到那個畫麵,薑石心裡那點因為殺人而產生的恐懼,就被一股後怕和憤怒取代。他攥緊了拳頭,看向女兒的眼神變得複雜,卻更加堅定。

主隊伍那邊,壓抑的議論聲終於如同蚊蚋般響起。

“看……看見了嗎?她就那麼一下……喉嚨就……”

“彆說了!我晚上要做噩夢了!”

“可她……她也算是救了咱們吧?要不是她,那些流民肯定把咱們搶光了……”

“救?你看看她殺人那樣子!眼都不眨!跟宰畜生似的!你覺得她跟那些流民有區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