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分家的種子,在被乾旱和絕望煎熬的逃荒路上,由薑璃親手種下,並且以最強勢的姿態,發出了第一顆嫩芽。通往未知的前路,因為這次分裂,似乎變得更加莫測,但也讓西屋一家,暫時擺脫了最大的拖累。

夕陽如同一個巨大的、燒紅的烙鐵,緩緩沉入地平線,將西邊的天空染成一片淒厲的血紅。逃荒的隊伍終於在一片相對背風的土坡後停了下來,人人如同被抽乾了力氣,癱倒在地,隻剩下沉重的喘息。

薑璃選的位置很好,地勢稍高,視野開闊,能提前發現危險。西屋一家默默地在離主隊伍幾十步外的地方停下,薑石卸下車,林氏開始準備生火,煮一點稀薄的菜糊糊。他們還有肉乾,但不敢拿出來,那是保命的東西。

主隊伍那邊則混亂得多。孩子們因為饑餓和疲憊哭鬨不止,大人們為了搶奪一塊稍微平整的休息地爭吵推搡,絕望和焦躁在暮色中發酵。

周氏一屁股坐在地上,揉著痠痛的腿,看著西屋那邊已經升起的裊裊炊煙,聞著那哪怕稀薄也勾人食慾的食物味道,心裡的怨毒像野草一樣瘋長。她推了推旁邊的薑福,壓低聲音:“老大,你看看他們!肯定在偷吃好的!我們這啃著硬得像石頭的乾糧,他們倒好……”

薑福累得眼皮都抬不起來,煩躁地揮揮手:“娘,你彆說了!有本事你去要?”

吳氏在一旁陰陽怪氣:“人家現在翅膀硬了,眼裡哪還有我們這些長輩?早知道當初就該……”

他們的抱怨聲不大,但在寂靜的傍晚還是傳開了不少。一些同樣又累又餓的村民聽著,看著西屋的方向,眼神也漸漸變得複雜起來。憑什麼大家一樣逃荒,他們二房就能看起來從容一些?

就在這時,五個衣衫襤褸、麵帶凶悍之色的陌生漢子,如同鬼魅般從暮色中鑽了出來,攔在了主隊伍的前麵。他們手裡拿著磨尖的棍棒和生鏽的柴刀,眼神像餓狼一樣掃視著這群疲憊的逃荒者。

是流民!而且是起了歹心的流民!

“把吃的和水交出來!饒你們不死!”為首一個臉上帶疤的漢子,晃著手中的柴刀,惡狠狠地吼道。

薑家村的主隊伍瞬間炸了鍋!女人們的尖叫聲,孩子們的哭喊聲,男人們驚慌失措的嗬斥聲響成一片。薑德厚和幾個族老嚇得麵無人色,連連後退。

“冇……冇有!我們也冇有吃的了!”薑德厚聲音發顫地辯解。

“冇有?”刀疤臉獰笑一聲,一腳踹翻了一個村民身邊的破包袱,裡麵幾個黑窩頭滾了出來。他撿起一個,掂量了一下,眼神更加凶狠,“媽的,敢騙老子?給我搜!”

他身後的四個流民如同虎入羊群,開始粗暴地搶奪村民們的包裹,遇到反抗抬手就打。村民們本就虛弱,哪裡是這些亡命之徒的對手,頓時被打倒了好幾個,慘叫聲不絕於耳。

周氏和吳氏嚇得抱在一起,死死護住懷裡的包裹。薑福抄起一根木棍,手卻在發抖。薑寶直接嚇傻了,連哭都忘了。

混亂中,一個流民看到了相對安靜、並且隱隱有食物香味傳來的西屋這邊,眼睛一亮,提著棍子就衝了過來。

“那邊!那邊肯定有貨!”

那流民幾步衝到西屋的臨時營地前,看著剛剛煮好、還冒著熱氣的瓦罐,以及守在車旁的薑石和林氏,臉上露出貪婪的笑容:“媽的,還有熱乎的?拿來吧你!”說著,伸手就去抓瓦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