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石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到女兒冰冷的側臉，又把話嚥了回去。他知道，女兒做的決定，誰也改變不了。

門外，哀求聲和哭泣聲越來越大。

“阿醜！你見死不救，還是人嗎？”

“大家都是同村啊！”

“你那麼有本事，就不能分我們一點嗎？”

道德綁架的聲音開始出現。

薑璃走到院門口，拉開了那扇破門。

門外的人看到她，聲音戛然而止，眼中既有渴望，更有恐懼。

薑璃的目光掃過他們，最後落在那跪地的婦人和她懷裡的孩子身上，聲音冇有任何波瀾：

“我的水，不多。”

“救不了你們所有人。”

“想活命，”她的視線轉向遠處枯黃的山巒和乾裂的土地，“自己去找，或者，準備走。”

她的話，像冰錐一樣刺入哀求者的心，粉碎了他們最後的僥倖。

是啊，她憑什麼要救他們？當初他們誰又幫過二房？誰冇在背後議論過、嘲笑過這個“傻子”？

薑德厚臉色灰敗，知道求援無望，顫巍巍地歎了口氣，帶著絕望的村民蹣跚離開。

林氏看著他們的背影，默默擦了擦眼角。

薑璃關上門，隔絕了外麵的悲慘世界。她看向薑石和林氏，下達了新的指令：“糧食，藏好。水，省著用。隨時，準備走。”

旱災，已經不再是預兆，而是血淋淋的現實。它在用最殘酷的方式，篩選著能夠活下去的生命。而薑璃，無疑是這其中，最冷靜，也最清醒的一個。她的目標隻有一個——帶著她圈定的人，在這片絕望的土地上，殺出一條生路。

乾旱持續折磨著薑家村，希望像田地裡的水分一樣被蒸發殆儘。就在村民們以為這已經是地獄時，更大的恐怖，伴隨著一種低沉的、令人頭皮發麻的嗡嗡聲，從天邊席捲而來。

那天天色有些昏黃，並非因為日暮，而是因為一片巨大的、移動的“烏雲”正從西北方向壓境。那“烏雲”速度極快，帶著毀滅一切的氣勢。

“那……那是什麼？”有村民眯著眼，驚恐地指向天邊。

隨著“烏雲”靠近，那嗡嗡聲越來越大，如同千萬麵破鼓在同時敲響，震得人耳膜發癢，心慌意亂。

“是蝗蟲！是蝗蟲！！！”一個見多識廣的老農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聲音裡充滿了絕望。

蝗蟲！

這兩個字像是一道催命符，瞬間擊垮了村民們最後的心理防線。

眨眼間，那遮天蔽日的蝗蟲群已然飛臨薑家村上空！密密麻麻，數不勝數，它們振動翅膀的聲音彙聚成恐怖的噪音，遮蔽了陽光，讓白晝如同黃昏！

“快！快回家！關緊門窗！”裡正薑德厚聲嘶力竭地大喊，自己卻嚇得癱軟在地。

但關門有什麼用？

蝗蟲如同暴雨般落下，覆蓋了屋頂、院牆、樹木，以及……那本就枯黃死寂的田地。它們啃噬著一切還能入口的東西——乾枯的草莖、樹皮，甚至是窗戶上糊的破紙！

“我的老天爺啊！這是不給我們活路啊！”一個婦人看著瞬間被蝗蟲爬滿的院子，發出絕望的哭嚎。

“打！打死它們！”有漢子拿著掃帚、木棍瘋狂地撲打，但麵對這數以億計的蟲群，個人的力量渺小得如同螳臂當車。打落一片，立刻有更多湧上來。

正屋裡，周氏和吳氏嚇得魂不附體，緊緊關著門，聽著外麵如同下冰雹般的蝗蟲撞擊聲，抱著哭鬨不止的薑寶瑟瑟發抖。薑福抄起鋤頭想出去驅趕，剛拉開門縫，無數蝗蟲就湧了進來，嚇得他趕緊又把門死死頂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