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薑璃那句“準備逃荒”像是一道驚雷,在薑家村上空炸響,帶來的不是雨水,而是更深的恐慌和爭議。
“逃荒?她說得輕巧!往哪兒逃?”
“就是!祖祖輩輩的基業都在這裡,怎麼能說走就走?”
“我看她就是危言聳聽!嚇唬人哩!”
“可她之前說的那些事……哪件冇應驗?這天氣也確實邪門……”
村民們分成兩派,一派以裡正和部分老人為首,傾向於相信薑璃那“邪性”的預感,開始偷偷收拾細軟,憂心忡忡;另一派則多是捨不得家業或者心存僥倖的,覺得薑璃是在妖言惑眾,甚至有人偷偷罵她是“災星”,覺得是她帶來了這場大旱。
但老天爺,顯然冇有理會這些凡人的爭吵。
毒辣的日頭一天比一天凶猛,天空藍得發假,連雲彩都看不到幾朵。地麵被烤得滾燙,腳踩上去都能感覺到熱氣往褲腿裡鑽。村邊那條小河,終於徹底斷了流,隻剩下河床中心一小窪渾濁發臭的死水。
井裡的水位也急劇下降,打上來的水混著泥沙,帶著一股土腥味。取水成了每天最重要,也最艱難的事情。村民們排著長隊,為了半桶水爭搶、咒罵,幾乎天天都有打架鬥毆的事情發生。
田地徹底完了。莊稼苗早已枯死,一把火就能點著。放眼望去,一片枯黃,看不到半點綠色,充滿了絕望的氣息。
饑餓和乾渴,這兩個最原始的恐懼,開始攥住每個人的心臟。
薑家院子裡,氣氛同樣緊張,但卻有種異樣的秩序。
西屋門口,整齊地晾曬著林氏和薑石按照薑璃吩咐,儘可能收集、清洗、曬乾的野菜、樹根,甚至一些平時冇人吃的樹皮。雖然味道苦澀,但關鍵時刻能充饑。那些醃製的野豬肉被更深地藏了起來,那是他們最後的底氣。
薑璃則不知從哪裡找來了幾個巨大的、表麵粗糙但質地堅硬的葫蘆,還有幾塊鞣製過的、勉強能裝水的獸皮(來自那頭野豬)。她指揮著薑石,用燒紅的鐵條在葫蘆上燙出孔洞,做成水囊。又讓林氏將獸皮縫合,塗上豬油,儘量做成不漏水的皮袋。
他們的水缸裡,總是滿的。薑璃總能在所有人都找不到水的時候,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或者憑藉對地脈水汽的微弱感應,弄回些水來,雖然不多,但保證一家人每日最低限度的飲用。
正屋那邊就淒慘多了。
周氏哭天搶地,罵完老天爺,又罵薑璃是災星。薑福和吳氏每天為了搶水累得半死,也弄不回多少。薑寶渴得嘴唇起皮,整天哭鬨。他們看著西屋井然有序、甚至還有存水的樣子,眼睛都嫉妒紅了,卻連靠近都不敢。
這天下午,幾個麵黃肌瘦的村民實在渴得受不了,聚在薑家院外,猶豫了半天,最終推舉裡正薑德厚出麵。
薑德厚舔著乾得裂口的嘴唇,隔著院門,對著裡麵喊:“阿……阿醜姑娘!行行好!給……給口水喝吧!娃快渴死了!”
他身後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也噗通一聲跪下,哭著哀求:“阿醜姑娘,救救孩子吧!就給一口,一口就行!”
西屋裡,林氏心軟,看著那婦人懷裡哭聲微弱的孩子,眼圈紅了,下意識地看向女兒。
小雨也拉著薑璃的衣角:“姐姐,小豆子好可憐……”
薑璃麵無表情地看著門外那些絕望的麵孔。在她的認知裡,弱肉強食是天理,這些人的生死,與她無關。她收集的水和食物,是為了保證自己和身邊這幾個“弱小的存在”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