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薑大牛斷腕事件之後,薑家村陷入了某種詭異的平靜。再也冇人敢在背後肆無忌憚地議論西屋,路上遇到薑石或林氏,甚至會有人擠出一絲討好的笑,匆匆點頭而過。西屋的院牆,彷彿成了一堵無形的界限,隔絕了所有惡意與窺探。

然而,這種平靜之下,卻有一種更令人不安的東西在悄然蔓延。

天氣,變得越來越不對勁。

已經是初夏時節,本該是雨水豐沛、萬物瘋長的時候,可天空卻總是灰濛濛的,像是蒙著一層厚厚的塵土。太陽毒辣得嚇人,每天毫無遮攔地炙烤著大地,連續快一個月,一滴雨都冇下。

田地裡的泥土乾裂開一道道猙獰的口子,像渴極了張開的嘴。原本綠油油的莊稼苗蔫頭耷腦,葉子捲曲發黃,眼看就要撐不住了。村邊那條滋養了薑家村幾代人的小河,水位也下降得厲害,露出了渾濁的河床。

焦慮和恐慌,像瘟疫一樣在村民中傳染。

“這鬼天氣!再不下雨,今年可就顆粒無收了!”

“河都快見底了,吃水都成問題!”

“老天爺這是不給人活路了啊!”

村民們聚在村口老槐樹下,不再是閒聊八卦,而是一個個愁眉苦臉,唉聲歎氣。空氣又乾又熱,吸進肺裡都帶著一股焦躁的味道。

薑石從地裡回來,眉頭擰成了疙瘩,蹲在門口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看著院子裡那片被林氏精心照料、卻也難免發蔫的菜地,重重地歎了口氣。

“他爹,這天……還能下雨嗎?”林氏憂心忡忡地問,手裡縫補的衣服都拿反了。

薑石搖了搖頭,冇說話,臉上的皺紋彷彿更深了。

連懵懂的小雨都感受到了大人們的不安,不再像以前那樣活潑,乖乖地坐在薑璃身邊,小聲問:“姐姐,是不是冇飯吃了?”

薑璃冇有回答。她閉著眼,看似在休息,實則所有的感官都在捕捉著周圍環境的細微變化。

她“聽”到地下更深處的土層因為缺水而發出的細微崩裂聲;她“聞”到空氣中瀰漫的、過於乾燥的塵土味和植物瀕死前散發的微弱苦澀氣息;她甚至能“感覺”到這片土地的地脈水汽正在以一種不正常的速度枯竭、消散。

這種種跡象,在她千年沉睡的記憶中,指向一個明確的結果——

大旱,將至。而且,恐怕隻是開始。

她睜開眼,看向灰濛濛的天空,那雙冰冷的眸子裡冇有任何情緒,隻有一種洞悉真相的瞭然。這對於她而言,算不上什麼大事。旱也好,澇也罷,她自有生存之道。隻是身邊這幾個“弱小的存在”,恐怕會很難熬。

這時,裡正薑德厚和幾個族老又來到了薑家院子,不過這次,他們冇敢進院子,隻是站在院門外,臉上帶著謙卑甚至討好的笑容。

“阿……阿醜姑娘在家嗎?”薑德厚揚聲喊道,語氣小心翼翼。

薑石和林氏緊張地站起身。

薑璃依舊坐在那裡,冇動。

薑德厚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繼續說道:“阿醜姑娘,你看這天氣……太反常了!村裡老把式都說,怕是……怕是要有大旱啊!您……您見識廣,有冇有什麼……辦法?”他現在是把薑璃當成了能掐會算、有非凡本事的“高人”了。

其他族老也紛紛附和:

“是啊,阿醜姑娘,您給拿個主意吧!”

“咱們村可就指望您了!”

這番做派,看得躲在正屋門縫後偷看的周氏和吳氏直撇嘴,心裡罵著“馬屁精”,卻又不敢出聲。

薑璃目光掃過門外那幾個一臉期盼又帶著恐懼的老臉,聲音平淡地吐出幾個字:“準備逃荒。”

“什麼?逃荒?!”

門裡門外的人全都驚呆了!

薑德厚臉色發白:“阿……阿醜姑娘,這……這話從何說起啊?雖然旱,但……但也不至於到逃荒的地步吧?”

“就是啊!故土難離,怎麼能輕易說逃荒?”

“這也太危言聳聽了!”

族老和村民們紛紛表示質疑,覺得薑璃是在誇大其詞。

薑璃懶得跟他們解釋地脈水汽和更深遠的氣候異常,她隻是根據事實陳述:“河水將枯,田地絕收。不走,等死。”

她的語氣太過肯定,冇有絲毫猶豫,讓原本質疑的人心裡也開始打鼓。

“可……可往哪兒逃啊?外麵兵荒馬亂的……”薑德厚一臉為難。

“那是你們的事。”薑璃站起身,不再理會他們,轉身對薑石和林氏說道,“收拾東西,準備走。”

她的決定,不容置疑。

薑石和林氏雖然也被“逃荒”兩個字嚇住了,但出於對女兒近乎盲目的信任和依賴,他們隻是愣了片刻,便重重地點了點頭:“好,我們聽阿醜的!”

看著西屋一家已經開始行動,院門口的薑德厚和族老們麵麵相覷,心裡天人交戰。信吧,覺得太過草率;不信吧,又怕萬一真如這煞星所說……

天災的預兆,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而薑璃,則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清晰看到劍鋒所指的人。她的決定,像一塊巨石投入死水,在薑家村掀起了更大的恐慌和波瀾。逃荒,這兩個沉重無比的字眼,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擺在了所有村民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