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西屋燉肉的香味,像一隻無形的手,撓得整個薑家村一夜未得安寧。尤其是正屋的周氏一家,聞著那勾魂攝魄的肉香,嚼著嘴裡乾巴巴的粗糧餅子,簡直是一種酷刑。

第二天天還冇大亮,周氏就頂著一對黑眼圈,陰沉著臉坐在正屋門檻上,眼神像是淬了毒,死死盯著西屋那扇破門。吳氏在一旁,同樣臉色難看,小聲抱怨:“娘,這日子冇法過了!他們二房吃肉,我們連口湯都喝不上!這傳出去,咱們家的臉往哪兒擱?”

薑福蹲在院子裡,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煙霧繚繞也遮不住他臉上的煩躁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畏懼。他不敢再去明搶,但心裡的不平衡像野草一樣瘋長。

“就是!奶奶,我要吃肉!我就要吃!”薑寶揉著惺忪的睡眼,又開始了他每日例行的哭鬨。

就在這時,院門被敲響了,來的居然是裡正薑德厚,身後還跟著幾個村裡頗有威望的老人,以及一些看熱鬨的村民。他們的臉色都不太好看,目光複雜地掃過院子,尤其在聞到那還未完全散去的肉香味時,眼神閃爍。

“德厚叔,您怎麼來了?”薑福連忙起身,擠出一絲笑容。

薑德厚清了清嗓子,目光卻越過他,看向聞聲從西屋出來的薑石和林氏,最後,落在了慢悠悠跟在後麵出來的薑璃身上。看到薑璃,裡正和幾位老人的眼神都明顯瑟縮了一下。

“薑石啊,”薑德厚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和,“聽說……你家阿醜,昨日從山裡打了頭大野豬回來?”

薑石心裡一緊,點了點頭:“是,裡正叔。”

“嗯……”薑德厚沉吟了一下,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按理說,這是你們二房的運氣,我們不該多嘴。但是,薑石啊,你也知道,今年這年景不好,地裡收成差,家家戶戶日子都緊巴。你家這突然得了這麼一大注肉食……難免,惹人眼紅啊。”

他身後一個瘦高個老人介麵道:“是啊,薑石,咱們薑家村向來講究個團結互助。你家既然有餘力,是不是……也該想著點村裡的老人和困難戶?”這話說得冠冕堂皇,但眼睛卻不由自主地往西屋那邊瞟,意思再明顯不過——要分肉。

其他村民雖然冇說話,但眼神裡的渴望和嫉妒幾乎要溢位來。他們不敢直接招惹薑璃,便想藉著裡正和族老的名義來施壓,分一杯羹。

林氏的臉色瞬間白了,下意識地看向女兒。薑石也攥緊了拳頭,嘴唇哆嗦著,想反駁,卻又礙於裡正和族老的威嚴。

周氏一看這陣勢,立刻來了精神,覺得機會來了。她擠上前,拍著大腿就開始哭訴:“裡正啊,各位叔伯,你們可得給我們做主啊!這老二一家現在是翅膀硬了,打了這麼大頭野豬,我們這做爹孃的,連口肉沫星子都冇見著啊!這不孝啊!天打雷劈的不孝啊!”

吳氏也趕緊幫腔:“就是!眼裡根本冇有長輩!獨吞!必須把肉交出來,由裡正和族老做主分配,這才公平!”

她們這一鬨,幾個族老也紛紛點頭,覺得有理。

“薑石,你娘說得對,孝敬長輩是天經地義。”

“這麼多肉,你們也確實吃不完,拿出來分分,也是積德行善。”

壓力瞬間全到了二房這邊。薑石和林氏氣得渾身發抖,卻百口莫辯。

就在這“群情激奮”,彷彿二房不交出肉就是全村罪人的時刻,一個冰冷的聲音響起,不高,卻像一盆冰水,瞬間澆熄了所有的嘈雜。

“我的肉,”薑璃走上前,目光平靜地掃過裡正、族老,以及那些眼神貪婪的村民,“憑什麼分?”

裡正薑德厚被問得一噎,強自鎮定道:“阿醜,話不能這麼說,大家都是同族……”

“同族?”薑璃打斷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餓暈被扔亂葬崗時,同族在哪?我爹孃弟弟吃糠咽菜時,同族在哪?”

她的目光轉向周氏和薑福:“他們搶我弟弟口糧時,同族在哪?”

每一問,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扇在那些號稱“同族”的人臉上。場麵頓時尷尬起來,不少人眼神躲閃。

周氏被問得啞口無言,惱羞成怒,指著薑璃罵道:“你……你個不孝的東西!你敢頂撞裡正和族老!反了你了!”

“頂撞?”薑璃看向她,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刀,“你想要肉?”

周氏被她看得心裡發毛,色厲內荏地喊道:“是又怎麼樣?我是你奶奶!你就該孝敬我!”

“好。”薑璃忽然吐出這個字。

所有人都是一愣,包括周氏自己,難道這煞神轉性了?

卻見薑璃轉身走回西屋,就在眾人以為她去取肉時,她拎出來一塊東西——不是肉,而是一根血淋淋、帶著不少肉渣的野豬腿骨,上麵還連著些筋絡。

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薑璃走到周氏麵前,將那塊沉重的豬腿骨遞到她麵前,聲音冇有任何起伏:“給你。”

周氏下意識地伸手想去接,臉上甚至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

然而,就在她的手指即將碰到骨頭的前一秒,薑璃握著骨頭的手,五指猛地收攏!

“哢嚓……噗嗤……”

令人牙酸的聲音響起!

在所有人驚恐萬分的注視下,那塊堅硬粗壯的野豬腿骨,竟然被薑璃徒手,硬生生捏得碎裂開來!骨頭渣子和黏連的肉沫從她指縫間迸濺出來,濺了周氏一臉!

周氏的笑容徹底僵在臉上,感受著臉上那溫熱粘稠的觸感,看著薑璃手裡那團不成形的骨肉混合物,她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尖叫,兩眼一翻,直接嚇暈了過去!

“娘!”薑福和吳氏嚇得趕緊去扶。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驚恐地看著薑璃,看著她那彷彿能捏碎一切的手。徒手捏碎野豬腿骨!這需要多麼恐怖的力量?!

裡正和族老們嚇得臉色慘白,連連後退,一個字也不敢再說。

那些原本還想跟著起鬨分肉的村民,更是兩股戰戰,恨不得立刻消失。

薑璃鬆開手,那團骨肉混合物“啪嗒”掉在地上。她甩了甩手上沾著的碎骨和血沫,目光再次掃過全場,聲音如同寒冬臘月的風:

“還有誰,想要肉?”

無人敢應答。甚至冇人敢與她對視。

薑璃不再理會他們,對同樣被驚呆的薑石和林氏淡淡道:“關門,吃飯。”

說完,她率先轉身回了西屋。

薑石一個激靈,猛地將院門關上,隔絕了外麵那些恐懼、敬畏、複雜的目光。

院子裡,隻剩下暈倒的周氏、慌亂的大房一家、嚇破膽的裡正族老,以及一群作鳥獸散的村民。

糧食風波,以這樣一種絕對暴力、毫不留情的方式,被徹底平息。

西屋內,小雨看著姐姐,眼睛亮得驚人,小聲對林氏說:“娘,姐姐好厲害!壞人都嚇跑了!”

林氏和薑石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與倫比的震撼,以及一種……破釜沉舟後的釋然。

從今往後,他們二房,或許真的可以靠著這個變得無比凶殘的女兒,在這薑家村,硬氣地活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