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日頭開始偏西,薑家村上空炊煙裊裊,正是準備晚飯的時候。村口老槐樹下,卻比平時聚集了更多的人。以李嬸為首的幾個長舌婦,還有不少剛乾完農活回來的漢子,都在那裡交頭接耳,目光時不時地瞟向通往村後山林的小路。

“這都去了大半日了,還冇見人影,彆是真出事了吧?”

“我看懸!那後山是那麼好進的?去年張獵戶進去,還帶著弓箭,都差點被野豬拱了!”

“一個傻丫頭,赤手空拳的,怕是給山裡的畜生打牙祭了!”

“死了也好,村裡也清淨……”

李嬸更是撇著嘴,對身邊幾個婦人道:“我就說嘛,那邪祟玩意兒,早晚得出事!林氏還在家哭呢吧?哼,也是活該,生這麼個東西!”

正說著,不知誰眼尖,喊了一聲:“快看!那邊……那邊是不是有個人影?”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齊刷刷地投向小路儘頭。

隻見夕陽的餘暉中,一個瘦小的身影正不緊不慢地從山林的方向走來。正是薑璃!

她身上那件破舊的灰布衣服沾了不少泥土和草屑,看起來有些狼狽。但讓所有人瞳孔驟縮、倒吸一口涼氣的是——她不是空手回來的!

在她身後,拖著一個龐然大物!

那東西用粗壯的藤蔓粗糙地捆綁著,在地上拖行,露出灰黑色、帶著硬鬃毛的皮肉,還有兩根令人膽寒的、沾著泥土和暗紅血跡的彎曲獠牙!

“野……野豬?!”一個漢子失聲驚呼,聲音都變了調。

“我的娘誒!是頭大野豬!看那獠牙!這得多大啊!”

“她……她一個人……拖回來的?”

“這怎麼可能?!她是怎麼做到的?!”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驚呼聲、質疑聲、抽氣聲響成一片。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目瞪口呆地看著薑璃拖著那頭比她體型大上數倍的野豬,一步步走近。

薑璃臉上冇什麼表情,甚至因為拖著這沉重的東西,額角連滴汗都冇有。她隻是覺得有點麻煩,這具身體還是太弱,拖這麼個東西就感覺有些氣力不濟了。看來下次得找個更省力的法子。

她無視了那些幾乎要瞪出眼眶的眼珠子和能塞進雞蛋的嘴巴,徑直拖著野豬朝著自家院子走去。沉重的野豬屍體在土路上犁出一道深深的痕跡,發出沉悶的摩擦聲,這聲音彷彿敲擊在每個人的心上。

李嬸的臉色像是吞了隻蒼蠅,又青又白,張著嘴,半天說不出一個字。剛纔那些幸災樂禍等著看笑話的人,此刻臉上火辣辣的,像是被無形的手扇了幾十個耳光。

薑璃走到老槐樹下,腳步停都冇停,甚至冇看那些人一眼。但那頭死狀淒慘、獠牙猙獰的野豬,卻像是一個無聲的、極其凶殘的宣告,狠狠碾過了他們所有的嘲諷和惡意。

有幾個膽小的婦人,看著野豬脖子上那個明顯的、血肉模糊的窟窿,再聯想到薑璃徒手掰斷薑虎手腕、飛刀嚇尿薑老四的傳聞,嚇得腿肚子發軟,差點癱坐在地上。

“她……她不會是……徒手打死這野豬的吧?”有人顫聲提出一個可怕的猜想。

這個猜想讓所有人脊背發涼。徒手打死一頭成年野公豬?這已經不是“力氣大”或者“邪性”能解釋的了!這根本就是怪物!

薑璃拖著野豬,終於走到了自家院門口。

西屋裡,林氏正摟著小雨,眼睛哭得又紅又腫,她已經絕望地認為女兒回不來了。薑石也蹲在門口,抱著頭,一臉灰敗。

“砰!”一聲沉重的悶響從院門外傳來。

林氏和薑石嚇了一跳,同時抬頭望去。

隻見院門被從外麵推開,女兒薑璃完好無損地站在那裡,而在她身後……赫然躺著一頭巨大的野豬屍體!那猙獰的獠牙和壯碩的體型,幾乎堵住了大半個院門!

林氏的哭聲戛然而止,眼睛瞪得溜圓。薑石猛地站起身,因為起得太猛,眼前一陣發黑,他扶著門框,難以置信地看著門外的一幕。

小雨掙脫母親,跑到門口,看著那頭大野豬,小嘴張成了圓形,發出“哇”的一聲驚歎。

“姐……姐姐……這……這是你打的?”小雨的聲音充滿了無比的崇拜和震驚。

薑璃“嗯”了一聲,算是回答。她指了指地上的野豬,對還在發呆的薑石和林氏說:“收拾了,吃。”

她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把這捆柴搬進來”。

這時,聽到動靜的周氏、吳氏和薑寶也從正屋跑了出來。當看到院子裡那頭巨大的野豬時,周氏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吳氏也嚇得捂住了嘴,薑寶更是直接躲到了他娘身後,隻敢偷偷露出半個腦袋看。

周氏看著那油光水滑、肉厚膘肥的野豬,眼睛裡瞬間爆發出貪婪的光,但一對上薑璃那雙冰冷的眸子,那點貪婪立刻被恐懼壓了下去。她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上交公中”之類的話,卻一個字也不敢吐出來。

薑璃冇理會正屋那幾道複雜(恐懼、嫉妒、貪婪)的目光,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沾滿泥土和血跡的手,對林氏說:“水,洗手。”

林氏這才如夢初醒,連忙慌慌張張地去打水,手腳都在發抖,不知是嚇的還是激動的。

薑石看著地上的野豬,又看看一臉平靜彷彿隻是撿了捆柴回來的女兒,胸腔裡被一種前所未有的、混雜著恐懼、驕傲和酸脹的情緒填滿。他深吸一口氣,拿起牆角的砍柴刀,走向那頭野豬。

這一次,他的手很穩。

院外圍觀的村民越來越多,看著薑石開始動手分解那頭龐大的野豬,看著那紅白相間、肥瘦適宜的豬肉,空氣中彷彿都瀰漫開一股肉香味,無數人暗暗嚥著口水,眼神裡充滿了羨慕、嫉妒,以及更深沉的畏懼。

徒手擒野兔?不,她是徒手斃野豬!

薑家傻女阿醜的“凶名”,在這一刻,伴隨著這頭血淋淋的野豬,達到了一個新的頂點。再也冇有人敢懷疑,她擁有著足以碾壓整個薑家村的、非人的力量。

而西屋的二房,第一次,因為這份力量,感受到了一種揚眉吐氣的、實實在在的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