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那一道道藏在黑夜中的浩大應諾聲,的確激勵起了眾多將士的士氣。

也讓一眾叛軍陷入了人心惶惶的地步。

可造反這樣的事,有的人或許能赦免。

比如普通士卒。

可有些人,是絕對不能赦免的。

首當其衝的,便是齊王本人。

其次,便是一眾左右威衛高階將領。

因此在他們的拚死督促威壓下,叛軍亂則亂矣,可卻還沒人放棄抵抗,俯首求降。

相反,在接下來慢慢堅持的戰情下,所有叛軍似乎發現,黑夜裏的護駕軍士,似乎並沒有多少。

有了這個判斷,散亂的人心,也就稍稍平復了。

“早在叛軍開始衝擊宮門時,朕就已經派人去長安城外求援。

長安城外此刻離得最近且有能力真正平叛的軍伍,似乎唯有剛剛輪值灞水大營完畢離開的左驍衛與右武衛”

拄劍而立,李涇喘著粗氣沙啞道:“可按照路程來算,即使這二衛奉詔之後馬不停蹄的趕來,至少也需一日。

可現在……撐不下一日了……”

宮門下,血煞之氣衝天瀰漫,火把映照下的青石磚麵,處處殘肢斷臂。

“天快亮了”

趙隸站在他旁邊,喃喃道:“造反這樣偷偷摸摸的事,一晚上辦不成,難道還不算失敗嗎?難道還有青天白日,攻打宮門的說法?長安城多少百姓,多少權貴,他們都在哪呢?”

對這些問題,李涇沒有正麵回應。

他隻是微微抬頭,看了眼似乎有晨光乍現出一縷微毫的夜幕,“不會等到天亮的。

齊王會在天亮前,破門。

他要的是奪位,不是毀了這大唐。

若是等到天亮時,讓無數長安百姓親眼見到這一幕,李氏就真的再無絲毫臉麵在了”

說著,他抬手指向一處,“朕一直在看著那裏,瞧見沒”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隻見齊王之側,約莫數千士卒靜默列陣。

“從一開始,朕就看到了那些精銳士卒”

李涇望著那處幽幽道:“也一直在想,他何時會派出這些人。

城門將破時,他沒動。

你戲耍他時,他也沒動。

即使此刻城內所有忠心於朕,願意前來護駕的人一一露麵,他還是沒動。

你說,他何時會動?”

“最後的底牌。

不動則已,一動即定局”

扭頭看向趙隸,李涇慘然一笑。

“知道朕現在最恨誰嗎?”

恨?趙隸望向他。

“朕在潛邸時的老師,當今的宰相”

李涇死死攥著拳頭,“朕不明白,他到底是為什麼?若他在,朝堂不會是如今這般局麵,齊王根本不可能做大以至於有此實力。

他到底是什麼心思?帝師宰相,位極人臣。

還不夠嗎?他到底在想什麼?託病這幾年,他到底在幹什麼?”

趙隸不知道他說的這人,但卻稍稍能理解一些。

嗖嗖嗖!

三支箭羽連發而出。

將攀上牆來的士卒貫穿咽喉。

景陌雪勒弦的手指關節已然開始滲血,可她依舊在不停抽羽放箭。

“呸,老子要是因為保護皇帝死在這,傳回去不得讓弟兄們笑死?”

牛雄吐出一口血水,看了眼遠處一直未動的叛軍精銳,“倒也真他孃的沉得住氣。

如今咱們這邊都已經燈盡油枯了,他還耐得住性子不動”

“傷勢恢復一些了,某家趁著天色未亮摸下去,看看能不能混進齊王身邊,擒下他”

馬戈扭動胳膊,眯眼開口。

牛雄卻是翻個白眼,冷冷道:“收一收你那江湖習氣,這麼做隻能是找死。

仔細瞧瞧叛軍佈置吧。

沖前之卒敢有後退者,有督陣將校斬之。

督陣將校身後,有持弓射手列陣,弓手之後則是肅立親衛。

你先前那一出,完全是仗著出人意料,加上你本事也的確不錯。

這才闖過了督陣將校。

此刻若還敢再行此事,有了防備的叛軍會讓你連前軍都沖不過去”

“某家未說要衝陣,隻是趁視線昏暗摸下去,最好換上敵軍衣甲……”

話沒說完就被牛雄冷笑打斷,“沖卒在前,似亂實序。

真當那些督陣將校隊都是瞎的?即使你真的混過去,可也絕到不了弓手陣中就會被發現。

你可曾見那邊,有一兵一卒亂行?皆是列陣成勢,站立進退,放箭輪換皆有秩序。

你以為這沙場廝殺,是甚幫派混戰?”

牛雄雙眼掃過戰場,從無數亂情間,尋到一處處秩序。

這正是馬戈所不具備的。

“沒贏得可能了,眼下隻是憑著一股子勁在苦熬罷了”

牛雄嘆口氣,“亂戰至此,我們這邊已然成了徒勞困獸,一旦齊王身邊精銳開動,不論是平周遭護駕之人,還是來此攻門,皆會是勢如破竹”

“那齊王還在等什麼?”

“齊王為何還不動那些精銳?”

兩個問題,前一個是馬戈問牛雄。

後一個是趙隸問李涇。

李涇嗤笑一聲,“朕這皇叔,看似猖狂,實則行事極穩。

你知曉朕已無底牌可用。

可他卻不知。

應是防備著或許還會突然出現的其他勢力。

宗親之中,知曉兵事第一人,也就是他了。

父皇當年留他在長安,不肯放出去,怕也是顧慮其勾結外地鎮守將士吧。

隻是未曾想到,即使留在長安,也能讓他抓住機會籠絡到二衛將領”

“應當真是黔驢技窮了”

中年書生開口道:“殿下,不等了吧?”

齊王臉上再無盛怒,雙眸仔仔細細的掃過戰場每一處後,眉頭緊皺,“還有一個人,未曾露麵”

中年書生略微一想,瞬間想到了是誰,於是皺眉道:“派去其府宅的人回稟說,隻有幾個家僕與一個老管家。

不見其人。

說是差不多一年都未回府。

連是生是死都不知。

莫不是早已經死了,隻是小皇帝為了借其威名,因此強壓下來,以養病為由秘不發喪?”

眼前微微一亮,“到有可能”

齊王點點頭,旋即看了眼開始出現的紅日朝光,“不能再等了。

不管如何,天亮前也該出個結果了。

傳令,奔狼營四齣平止亂情,鐵甲營破門”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