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園中各有百花開,枝枝葉葉相勾連。

當趙隸看到端坐小亭中的皇帝時,一個腳軟就前撲過去。

得了,順勢跪了唄。

“微臣參見陛下,吾皇……”

“朕聽說你站在宮門口撒潑呢?”

李涇眯眼打量著他。

趙隸撓撓頭,吶吶開口,“不敢,不敢……”

“嗬嗬,天底下還有你國舅爺不敢幹的事?”

皇帝心底怒氣上湧,“大梁山的賊逆之女你都敢帶到長安來,你想怎麼樣?你到底想做什麼?”

原本趙隸是怕皇帝知道這事的。

因此一直以來,都頗為憂愁。

可現如今事真壓不住,趙隸心底反倒鬆了一口氣,“我不知道什麼大梁山不大梁山,我就知道那女子我看上了”

“嗬,還是個情種?”

冷哼一聲,皇帝擰眉道:“回去後,把那些人打發走,或是直接殺了。

總之不管你用什麼法子,這件事到此為止。

堂堂國舅爺,大唐的侯爺,身邊竟然有賊逆之眾,這成何體統?傳出去我大唐體統何在?朕的臉麵何在?”

李涇想著,他這個皇帝都鬆口了,隻要你去辦這事,他也就不追究了。

這樣多好吧?對這個小舅子,他可是足夠仁慈了。

然而未曾想,一直沒聽見讓自己平身的趙隸乾脆改跪為坐,一屁股坐在李涇腳下。

“辦不到”

什麼?一時間,李涇還以為自己幻聽了,盯著腳下毫不通禮的趙隸不可置通道:“你說什麼?”

耷拉著腦袋,趙隸悶聲重複,“辦不到”

嘴角微微抽搐,李涇猛然起身怒斥,“趙隸,朕自問待你不薄吧?縱觀我大唐,往前數一百年,可有皇帝如此對待皇親?滿朝文武要問你罪,朕給你擋下來了,還頂著多大的壓力封侯與你。

你可知這大唐多少人窮極一生,都得不到這個侯爵?如今你犯下大錯,朕可曾責問你,可曾懲罰你?隻讓你亡羊補牢將功補過,你還有什麼不滿意?”

趙隸張張嘴,卻發現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好像還真是這麼一回事……抬頭看著暴怒的李涇,“要不……你打死我吧……反正要我把媳婦趕跑,想都別想”

嗬,耍無賴這不是。

養氣功夫還是不錯的李涇強迫自己穩住心神,他現在需要這個國舅,不能衝動。

自己封的侯,自己認的國舅,不生氣,不生氣……可一瞅見地上趙隸那副嘴臉,李涇就氣不打一出來。

“朕最後再給你一次機會,讓那些人離開長安,朕不讓人害他們”

退了半步。

起初他想的是,隻要這些人離開長安城,就格殺於城外。

對禍亂天下幾十年的亂匪,他這個皇帝可是沒有半點好感的。

可現在,這混賬國舅的態度,讓他不得不退半步。

“辦不到。

要不你打死我吧”

趙隸撇撇嘴,嘟囔道:“實在不行,你把我身上爵位給收回去,國舅我也不當了。

我跟我媳婦回山裡”

這就是他親自下旨,明傳九州認的國舅爺?這就是他抗下所有壓力,一意孤行封的安樂侯?這就是他準備依為屏障,收拾中樞的皇親?

去他奶奶的帝王威儀。

說到底,李涇也不過是個二十來歲的年紀罷了。

實在忍不住的他伸腿一腳就踹向趙隸,趙隸這貨也不是真傻,見皇帝來真的,麻溜竄起來就跑到石桌後。

“總之一句話,我媳婦就是我媳婦,要不國舅我不當了,拍拍屁股走人,要不……”

話沒說完,盛怒不已的李涇擼起袖子就開始追著他揍。

一邊踹一邊追,嘴裏更是罵罵咧咧。

屁股上捱了幾腳,趙隸也霎時明白自己這次進宮的目的,於是繞著石桌跑的同時,嘴裏飛快的把齊王在魚居的話給說了出來,順帶也講出了自己的猜測。

俄頃,二人皆是氣喘籲籲。

一個在石桌東頭,一個在石桌西頭。

“嗬嗬……別打了,別打了。

你到底講不講理?我見他有反意,著急忙慌就過來給你報信,你還揍我?”

“齊王有反意,可你身邊那女子呢?她家都造反幾十年了”

“那不一樣,我媳婦她家又沒造你的反,你才登基幾年……”

見這混蛋模樣,李涇忍不住再次追上去。

“還來?”

趙隸怪叫一聲,繞著石桌繼續跑,“陛下,姐夫,哎呦你別追了”

“朕不追你也行,答應朕趕走那些賊逆”

“那你還是追吧……”

“不知好歹的混球,曹安良,給朕按住他”

一直在旁邊打盹假寐的曹安良聞此,於是漫不經心的伸出了左腳。

“臥槽,你個老畢登”

連滾帶爬摔倒在地。

身後李涇可是瞅準機會,一腳踩住趙隸的腿,另一隻腳就狠狠往上踹。

“你個混小子,朕的話你到底聽不聽?”

“疼疼疼,我聽,我聽啊。

除了我媳婦的事,別的我都聽啊……”

“什麼媳婦。

你趕他們走,朕許你一門好親事。

長安城各家千金由著你挑還不行?”

“姐夫,你是不是傻?都什麼時候了?齊王都要造反了,你還揪著這點小事不放?”

一身腳印的趙隸扭過頭,氣憤道:“你趕緊下道旨,先把齊王給抓起來再說啊”

回過神來,李涇想起剛剛追逐時趙隸的話,頓時擰眉道:“你剛剛說的,都是真的?”

“你以為呢”

趙隸委屈看了他一眼,“齊王還拿我媳婦的身份威脅我呢,可我不還是趕緊來了?你瞧瞧,我是什麼胸懷,你再看看你,還當皇帝呢,這點容人……”

眼瞅他說話越來越沒溜,李涇乾脆下腳,繼續痛快起來。

“你倆……做什麼?”

趙柔的聲音突地傳來。

二人一個站著一個躺著,齊齊扭頭看去,隻見趙柔手捧蓮子羹,有些茫然。

“哎呦姐你可來了……”

“皇後來了啊……”

李涇不動聲色的移開腳,溫和道:“朕跟國舅鬧著玩呢。

是吧,國舅?”

說著,還眼神示意。

站起身,趙隸撇撇嘴,“是是是,我跟陛下鬧著玩呢”

鬧著玩?趙柔左瞧瞧右看看,一臉狐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