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魯國公府,過中庭往北側,行十丈可見一雜草橫行的小路。

小路盡頭有一小院,除卻院門外,其牆皆被藤蔓覆蓋,好似荒蕪一般。

“說來不怕二位見笑。

這女兒自從前些年回來後,便似瘋似癲,行事古怪且不近人情。

就連麵對老夫,都……”

張丘嘆氣道:“隻得讓二位親身前來了”

盯著麵前的小院,趙隸眯眼道:“無妨,多謝魯國公”

“國公爺去瞧瞧國舅給您帶的鳥吧,國舅好不容易纔尋到的”

任無涯含笑開口。

張丘聽出來這話的意思,“那兩位自便吧,若有任何需要皆可跟老夫講”

說著便轉身離開。

“卑下先行”

低聲一句,任無涯大步走入其中。

趙隸緊隨其後,跟著他行進了滿是荒草的院落。

‘不像是有人住啊?’心中嘀咕一句,倏地就聽聞一道破風聲響。

走在前頭的任無涯側頭一躲,隻見一個瓷碗應聲碎地。

“大梁山陌雪夫婿,趙隸。

特來拜會……”

趙隸拱手開口。

話音剛落就見一道人影破門而出。

任無涯連忙擋在其麵前。

這時纔看清,麵前一婦人身著灰衣,披頭散髮佝僂著腰背,不住喘息。

“你……嗬……說什麼?”

似乎是長久沒有講話,此時說的的聲音十分沙啞且艱難。

“大梁山陌雪夫婿趙隸,特來拜會”

再次重複一遍,然後就聽著婦人像是有些迷茫般看了看四周環境,待到確定這是長安國公府,這才喃喃道:“大梁山打進長安城了……”

要不然,怎麼敢有人如此明目張膽?趙隸仔細看了看麵前的婦人,隨後將發生的事情講了出來。

聽完之後,這婦人先是愣在原地好一會,隨即竟是似哭似笑一陣後蜷縮在地上。

“可笑……嗬嗬嗬……當真可笑……”

“賊老天,你為何如此捉弄我……”

“哈哈哈……世事無常!

世事無常啊”

說罷後,這婦人乾脆躺在地上,撇過頭喑啞道:“你來尋我,何事?”

“陛下欲用大梁山,指派小子去聯絡。

小子覺得來見見您,或許……”

“沒用”

直接打斷他的話,婦人冷冷道:“大梁山永不可能為朝廷所用,死了這條心吧”

怎麼都這樣說?!

皺眉想了想,他試探道:“陌雪也在長安,我還沒告訴她尋到了你。

要不要見一見?”

陌雪……散亂頭髮下,一雙眼睛麻木獃滯。

“不……不見。

不要告訴她,就說……就說找不到我,就說……就說我死了。

不要見她……”

說著這婦人連忙起身,跑進屋內。

陽光照不到幽暗的屋室內,叮叮噹噹一陣亂響。

這算什麼反應?趙隸眉頭微皺。

就在這時,院外卻是有一人緩步走進來。

“國舅爺,任大人”

扭頭看去,來人竟然是曹安良。

這老太監怎麼在這?

二人互相對視一眼,皆是有些茫然。

“可是……陛下尋我?”

趙隸遲疑上前。

曹安良望了眼屋內,嘆氣道:“陛下聽聞您來魯國公府,就知道您查出來這女子的事了。

於是派老奴來,幫幫您”

“幫我?你能幫我什麼?”

趙隸麵色狐疑。

任無涯卻是猜到什麼,思慮片刻後拱手道:“卑下先行告退”

欲意避嫌。

一頭霧水的趙隸看著他走出小院,直到其身影徹底消失,曹安良才幽幽一嘆道:“這事,按理來說是誰也不能講,誰也不能說的。

隻是如今局勢複雜,陛下思慮良久,這纔打算說與國舅您知曉。

國舅,您可知密監內衛?”

密監內衛?趙隸知道個鎚子。

見他一臉茫然,曹安良苦笑著,將內衛大概是個什麼東西說了出來。

聽完後,趙隸頓時覺得弄這玩意的先帝有點不是東西。

你搞個跟錦衣衛一樣的鷹羽衛就算了吧,還嫌不放心又弄了個這勞什子密監內衛。

你得多沒安全感啊……這玩意弄出來,甭說別的大臣,就是他都覺得有點噁心。

我在家裏放個屁,你都能知道,還讓不讓人好好貪汙好好當官了?這也就算了,問題是你這內衛的組成也太那啥了。

有可能是你家伺候你多年的丫鬟僕人,有可能是你昨晚摟著的花魁,有可能是昨個剛納的小妾,還有可能是你爹……誰能白天黑夜的當君子?誰在家不能有點小癖好?好傢夥,你這麼一整,誰不怕?誰不心慌?對了,杏兒應該也是吧?趙隸心裏正吐槽,倏地想起什麼猛然扭頭看向屋內,然後艱難道:“你是說……這……我丈母孃……是……”

曹安良隻是低頭輕嘆,“世事無常。

國舅,隨老奴來吧……”

說著便一步步,走進屋內。

小院外幾丈,任無涯站定腳步。

他沒有回頭,隻是想著當年的一些事,眼神複雜不已。

“任大人,曹公公來這是……”

張丘哪還有玩鳥的心思,一個個讓人心驚肉跳的人物不斷登門。

他都覺得自己這國公爵是不是要保不住了。

“國公爺,對於您這三女,瞭解多少?”

“這……老夫糊塗,還請任大人提個醒”

說著就遞過去一張銀票。

十分自然的收入袖中,任無涯低聲道:“當年是什麼藉口,如何對外宣稱的,那如今還是這個藉口。

其他的,您應該一概不知才對。

就是猜到了,也不能說”

眼神渾濁地望了眼小院,張丘苦澀搖頭,“癡兒”

舔犢之情隻浮現了一瞬,他就立馬壓下,“任大人,我魯國公府一脈行事向來小心,是既不惹事也不招搖。

到如今,老夫沒什麼大誌,隻求護住這老祖宗留下的爵位。

您能不能可憐老夫,給老夫透個實底。

是不是我這癡兒做了錯事,惡了陛下?”

這老頭兒是真被嚇壞了。

“應當不是,但有些事我又豈能堪透?”

任無涯搖搖頭,“去照料那烈蜂鳥吧,據我所知,這事不大可能牽連到你魯國公府”

說著他突然想起景陌雪,於是遲疑道:“即便日後有牽扯,或許也是好事”

好事?張丘低下頭,眼神十分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