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具屍身是一個年輕男子，渾身裸露，不著寸縷。

鬼衣瞧了一眼聶韶音，又看了一眼紫衣，看到這倆大姑娘都是一臉坦然見慣不怪的樣子，頓覺自己大開眼界了！

“你們倆，不覺得羞麽？”

也就嘴賤隨口吐槽一句，其實他心裏清楚：若怕羞，便不要當大夫了！

紫衣沒吭聲，聶韶音則是懶得理他，下巴一指，示意道：“上吧，別的不說，先考考你護心陣，看你問題出在哪裏。”

以鬼衣的能耐，陣圖自然不可能記錯的，那麽，問題就隻可能出在一些細節上麵。

鬼衣本來有點排斥在屍體上施針，但見聶韶音麵無表情地看著自己，覺得這位便宜師父也是豁出去了，竟然願意帶自己來這個秘密基地，他要是下不了手那還真的對不起她。

他便動手了，很快，一個護心陣便紮了出來。

聶韶音在旁邊看著，一直都沒有說話，等針陣擺成了，才道：“每一處穴位都紮得不差，所有針的長短用法也都是正確的。”

“那問題出自於哪裏，為什麽不結陣呢？”鬼衣一頭霧水，他就是不明白這個！

聶韶音麵容平靜，搖了搖頭道：“因為，角度不對。”

穴道都是在某一塊部位，有一個小範圍，隻要紮中了這個小範圍，對於病灶就有用。

可是針陣的形成……相當玄奧。

其中，有現代物理、現代數學的知識，要給鬼衣講數學、物理公式自然是不可能的，她便道：“我給你演示一遍，你看好了有什麽不對。”

原來的針也沒有拔，她稍微調整了一遍，總共三七二十一枚銀針，鬼衣紮的與她紮的，有三根位置偏移，她全都給擺正了。

“咦，照理說這穴位沒有問題呀！”鬼衣不解地問。

聶韶音搖搖頭，道：“你看我紮的。”

她伸手，給鬼衣一路指示，一邊說道：“從這裏……到這裏……這三根針形成了一個四十五度角，再跟這根針形成九十度直角……這邊，一百三十八度鈍角……”

說到一半，發現鬼衣一臉聽天書的神情望著自己，她換了一個用詞，道：“交相呼應。”

她也是搞笑了，跟一個古代人說什麽四十五度角、九十度直角！

別說鬼衣，就連總跟在她身邊看多了她下針的紫衣，都是雲裏霧裏的。

她接連把二十一根針一路指下來，哪怕鬼衣紮的是對的，也給他好好講解，換了一種方式去解釋那些角度。

最後：“你知道天地之間有一種現象，叫做磁場的嗎？”

其實，她的九九攝魂針陣，就是通過磁場作用，結閤中醫針灸發明出來的一種獨門秘法。

她初學的時候有過許多疑惑，因為角度難以拿捏，所以她也時常會有過失手的經曆。

後來，她便通過三角函式來計算角度，結合了數學和物理知識，將角度精確到誤差值在1和-1之間。

極小的誤差值對磁場不成影響，所謂百煉成鋼，再後來她就沒有再失手過，幾乎全憑肉眼即可算計出函式角度。

這種用肉眼判斷角度，就跟打斯諾克一樣的，從下手第一顆球就算計，多大的力道，那顆球會滾到什麽位置，其他球又會被打散到哪個位置。

能夠嚴格把控算計這些，纔可能一路通殺。

說起來太深奧，她也沒辦法解釋太多，隻能用最淺顯的道理說明，配合親自動手示範。

好歹，鬼衣總算有些瞭解了。

從地下室裏出來，鬼衣整個人都是懵逼的。

“所謂磁場，也就是磁石之間的氣場。而九九攝魂針陣，便是利用類似的氣場，配合針灸刺穴起效用，放大了普通針灸的效果。”

“而成陣之時發出的‘嗡’地一聲，代表結陣，是因為所有銀針受磁場所控，不由自主發出的交相呼應的金屬低吟。”

“若是角度不對，磁場沒能建立，自然就不可能結陣。不能結陣，那麽這針術便也隻是普通效果，達不到攝魂的作用如何跟閻王搶人。不然，你以為為何叫攝魂針陣？”

他一路走出來，都在思考聶韶音說的這番話。

問題在於：“你說的那些角度，我如何把控？”

聶韶音瞭然。

對於沒有學過三角函式和現代物理的人來說，那些東西她實在不知道要怎麽講。

她隻能道：“我給你畫的那些圖，你再仔細研究。這種角度，靠我給你講是沒有用的。再者，因為每一個病人需要用到的針陣大小範圍不一樣，即便是我能做出固定角度的工具也沒用，沒有絲毫取巧的可能。”

對此，鬼衣倒是十分理解：“我明白，醫之一道講究熟能生巧。若有那麽容易，這世間怕是不會有那麽多人死了。”

聶韶音淡笑，道：“要知道，我為了能夠用肉眼算計好角度，在那一刹那就選好了最佳位置，這一個技巧練了二十年。”

“二十年？”鬼衣一震，眼裏都是“你就吹吧”的神情，道：“師父，雖然我很崇拜你，可你這牛也吹太大了吧？過了年你也不過年方十八，正屬於少艾芳齡，哪來的二十年？”

紫衣也是一片納悶。

聶韶音：“……”

靠，說漏嘴了！

她抿了抿唇，道：“我少說了一個字行不行？近二十年，嗯？”

“……”鬼衣眯著眼睛，疑惑不減地看著她，道：“話說師父，你到底是師承何人？怎麽說，我都是你徒弟了，我祖師爺是誰，總該有譜吧？”

聶韶音有些頭疼。

對於這種問題，她難以給一個完滿的解釋，隻能簡單粗暴地道：“你不是尊師重道麽？師父不想說的事，你非要刨根問底，這是想被責罰？”

鬼衣：“……”

他年紀比聶韶音大上一倍都有了，拜她為師其實沒什麽，可是這麽大的人還要被小師父責罰，那就太難看了！

因此，他隻好作罷：“行行行，不說就不說。師父最大，一切聽你的！”

聶韶音睨了他一眼，朝前方走去。

紫衣心裏雖有疑惑，卻並沒有問出來。

跟了這個主子，而且聶韶音對她極好，她隻需要做好自己分內的事即可，至於聶韶音是什麽來曆，重要嗎？

並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