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可是,你杭叔……”宋蓉欲言又止,人家兒子昨天還在幫自家幹活,結果今兒個你就為這點小利,看著他被欺負,怎麼說也太讓人寒心了。
談清辭一眼看穿母親的心理活動,她笑了笑,故意大聲道:“杭叔,現在你儘管接了這錢,等會兒我就陪你去縣政府投訴去!”
“哎!好嘞!”杭佚起先還很失落,突然聽到丫頭喊自己,他本能的大聲回應。
可是話罷,他就愣住了,頓了數秒,又茫然望向她,他麵容滄桑,卻一臉不可置信,沉沉的目光之中滿滿的都是感動。
談清辭沖他安撫一笑。
人群之中,始終沉默的男人一怔,心猛的不知道被什麼擊中,又被捏緊,讓他有一瞬間的窒息。
杭家在上水村勢薄,往常談家雖然沒有趨利避害落井下石,但是被人這樣明目張膽的維護,還是第一次。
——談清辭。
杭晉心裏唸了一遍這個名字。
談清辭一身簡單的白襯衫加牛仔,頭髮散落而隨意的在後麵捆著,她一手隨意插在褲子口袋,站姿慵懶,不卑不亢:“公道自在人心,人在做天在看,我不信天下有誰可以一手遮天。”
“那是你還不知道,有的人他就是天!”林長江那位一直人沒露麵名已經在上水村傳遍的女婿,聞言譏諷的走了出來。
這人三十左右,一米七多,長像一般,保養得當,一身西裝,看著人模狗樣,卻目光渾濁,讓人一眼便覺出此人心術非正。
談清辭懶得管他是誰,她上前幾步,將父母護在身後,冷笑問:“請問誰是這天?你嗎?”
男人卻一笑,未知與否:“小姑娘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膽大妄為的很,什麼都敢說。”
談清辭:“敢說敢做有什麼不好,不像你,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大概是被一語中的,男人臉色難堪,而站在林家陣營的一個年輕婦人則怒氣沖沖跑了過來:“談清辭!你嘴巴放乾淨點!”
談清辭雖然回來時日不長,但也見過這個婦人幾麵,如果沒記錯,應該是林長江的女兒林雙喜。
林雙喜二十七八的樣子,一張鵝蛋臉,濃妝艷抹,穿一身白裙,脖子上帶著金鏈子,這似乎就是她看人的底氣,總是目中無人。
談清辭拿她當空氣,自己抬眸往人群裡看了幾眼,餘光瞄到人群之中的男人。
杭晉杵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猶如一座被人遺忘拋棄的雕塑,誰都可以踩上一腳,又不必負責。
可是他又是那樣挺拔,像雪山的青鬆,風吹不歪,雨淋不倒。
大概是注意到她的目光,杭晉突然勾了勾唇角,露出一絲微不可查的笑意,他目光沉肅,不懼亦不退。
兩人遙遙相望,目光都是堅定,心中都有一絲隱隱的悸動,卻快的讓人抓不住。
杭晉剝開眾人,來到林家人麵前,目光遊走一圈,看到一個中年頭禿的生人,問:“你就是這個村的負責人?”
負責人突然被指名,有些不明所以:“對,我就是。”
杭晉目光如炬,冷冷開口:“我很好奇,這次縣裏集資八位數,確定達標的翻修村莊也就八十個,一個村少說分五位數,而一個村分修長度指標是三百米,路基還要自己出錢買土墊,這就又省了一筆不小的開銷,難道省出來的這些錢加上原來分佈的,還不夠你們把水泥鋪到每戶村民的家門口嗎?”
男人一身背心短褲,不修邊幅,卻樣貌出眾,他往那一站,明明普通的不過再普通,可是他的眼神,他說話時的語氣,卻讓負責人感到一股熟悉的隻屬於上位者的威壓向自己襲來,一瞬間,他連謊話說的都磕磕巴巴:“你也知道指標隻有三百米嘛,那……那村裡這麼多條巷子,加起來就……就到你這裏剛剛好了,所以自然就沒法給你們鋪水泥了。”
杭晉聲音裡都是寒意:“指標是三百米,可仍有民戶門口的路修不到,這個情況你有向你的上級反應過嗎?”
負責人沉默了。
答案隻有一個:沒有。
“你說反應就反應,你以為自己是誰?你不過就是個村夫,門口沒修到的也不過個別幾個,給領導說人家也是懶得管!”主要說了,肯定要問責。
“那就是沒提。”杭晉肯定道。
負責人又沉默了。
這時那個原先說話的林家女婿則開口道:“他用不著跟誰說,隻要跟我說就行!這次修路是縣裏的大老闆集資發起的專案,雖然是公益專案,但巧了,我就是投資人之一,所謂誰出錢誰話事,所以在這裏,我有絕對話語權,我說修多長那就修多長,我說修到哪裏那就修到哪裏!”人都有攀比之心,特別是上位者之間,針鋒相對,都不想被誰壓過一頭。
這個女婿心高氣傲,仗著自己有點錢,根本就不把農村人看在眼裏,他之所以過來,隻是享受被人追捧的感覺,這是在城裏那群大老闆麵前是從沒有的。
而他的目的也達到了,隻見他話剛止,人群就一片嘈雜,說啥的都有,大概就是真有錢、林家發了、這人不簡單之類的。
談清辭在此刻恍然大悟,難怪林家今日這麼豪橫,原來是有個有錢的女婿在後麵撐著。
談清辭不懂什麼專案,隻是隱隱有些擔心杭晉,她的身體在此刻不受控製,腳挪了幾步靠近,有些遲疑的扯住了男人的衣擺。
她已經懂這個人這麼做是想為了林氏羞辱杭家,她隻希望能給他一些力量,希望在這一刻,他不要被現實打敗。
但出乎意料的是,男人卻一副氣定神閑的樣子,他垂眸看著女人揪住自己衣擺的手,心底漸生暖意,突然就不想再費神周璿,她這麼擔心,真叫人不忍心。
想到此,杭晉的目光變得陰冷起來,他俯視那個男人,語氣不削又顯得無趣:“你所說的投資之一不過是集資的一部分而已,你並沒有這個許可權,也做不了民眾的主,本來我家門前這段路它重修不重修我都無所謂,因為我完全可以自己修。但是,那得看我是否樂意,而不是由你決定。”